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97)
“也不知道如果将这些石头全砸了,是不是就能直接看到出路了。”岑双看着眼前再次复原的巨石,托着腮喃喃自语了这么句。
下一刻,那石头就跟听得懂人话似的,拖着它庞大的躯体猛地朝后退了几步,周边巨石也无一例外,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能挡住岑双视线,又比较安全的距离。
岑双收回手,悠悠道:“开个玩笑,无须在意。”
当然是开玩笑了,毕竟这是幻境世界,镜灵可以随意拨动幻境中的时间,只要镜灵给这些石头设下过“不可摧毁”的规则,那么即使他辛辛苦苦将巨石砸个稀巴烂,没等他看到出路,估摸着巨石便复原了。
这些巨石大抵也反应过来,所以几乎在岑双话音落下之际,相继挪回了原位,之后任由岑双怎么动,它们都一动不动了。
岑双其实也没动,因为他不想把时间跟精力浪费在做无头苍蝇这种事上,那是江公子爱干的事,不过迷宫这种东西对于江公子而言,只怕跟地狱也相差无几了吧。
被困迷宫,岑双也不慌不忙,甚至还能悠闲地联想到其他人去,大抵就是因为他的姿态实在太过悠闲,而秘境之主便见不得有人在它迷宫中还能这样悠闲下去,所以为了防止有人不按它的想法行事,便藏着后手。
不知从何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歌声,又像是将无数纸张叠在一处一张张撕碎的声响,规律有节奏,空洞且难听。
岑双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去,天上云雾原本一片洁白,此时居然隐约可见到一点黑色。
但那声音确实不在天上。
声音越来越大,离岑双越来越近,也越发离奇多变,时而是诡异难听的歌声,时而又转变成了尖细嘶哑的笑声,时而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岑双在听了一会儿后便意识到,这声音之所以让人辨不清方位,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发出的,是有不知具体数量的东西藏于暗处叽叽喳喳,巨石又将这些声音来回传递,所以连回音都是此起彼伏的。
声音中蕴含着丰富的情绪,直接穿透仙人之躯攻击着仙人的灵台,这样的攻击方式竟有些类似某些以琴瑟琵琶为法器的仙人,只是因为这里的声音太过嘈杂,一声又一声如同一根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入灵台,一时比乐仙们的攻击还要厉害上几分。
让人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岑双一开始还是站着的,可后来头痛得实在撑不住,抬起手扶住头,另一只手撑在巨石上,看起来像是被折磨得虚弱到都要站不住了。
偏在此时,封印着秘境的阵法也出现了异动。
云雾翻滚涌动,黑与白不断交织融合,自头顶洒落的光芒越发暗淡,整个巨石丛林都灰暗了下来,宛如骤雨将至。
巨石石面也发生了变化。
岑双撑着石面的手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敲,断断续续,很有规律地在里面敲击着石面。岑双收回手的那一瞬,那一处石面忽然变得极其柔软,像是套上了一层活人的皮肤,好似有什么活物,从石面上长出来了。
甩了甩手,岑双偏过头一看,在那巨石之上,就在他方才撑过的地方,竟是浮现出了一个人脸的轮廓!
那轮廓起先不过是一张刻在石头上的拙劣人面,劣质到五官都是模糊的,可就在岑双偏头的片刻工夫,那张人面的五官轮廓居然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甚至摆脱了石像的样貌,整个面孔都染上了活人的颜色。
丰盈起来的面孔像一张被谁砌入巨石的活人脸,那张脸上也因苏醒后而露出了痛苦的情绪,眼皮子抖了抖,缓缓睁开,一双黑瞳倒映出了岑双的身影。
以及在岑双身后,附近的巨石石面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的人脸。
那些面孔在睁开眼看到岑双后,竟齐刷刷露出一个微笑,但那些笑面,只有微笑的弧度,没有在笑的情绪,像是被谁用画笔漫不经心勾勒出来,充斥着僵硬空洞与虚情假意,也不知是在讽刺什么。
巨石上的人脸越来越多,睁开的眼睛也越来越多,一些人脸的眼珠还在眼眶里转动,一些人脸则在冲岑双微笑,还有一些人脸,居然有半张脸掉出了石面,像沾了水的湿纸一样软趴趴垂下去,顺着石面往下滑落。
可那一张张软皱的面皮往下垂落时,其上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岑双,倾斜的嘴巴始终在微笑,它们微笑着避开其他人脸,向岑双所在的方向爬去。
岑双一动不动,他一只手还按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在看到那些滑落的人脸后已经抬了起来,似乎要掐个阻止它们爬出来的法诀,但人脸们并不恐惧他这个动作,笑意甚至加深了,像是掌握了岑双恐惧的东西,那些还嵌在石面中的人脸双唇开开合合,于是整个巨石丛林再度充斥起那些古怪诡异的声音。
似哭似笑,大喜大悲。
但不管这些人面是哭是笑是唱曲还是尖叫,都始终保持着微笑,他们的微笑没有情绪,声音里却情绪满满,尤其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与其回音一道响起时,其中的绝望几乎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脸微笑着绝望尖叫:
“求求你,不要离开。”
“求求你,放过我吧。”
“求求你,不要杀我。”
“求求你……”
求求你。
铺天盖地。
岑双掐诀的手缓缓放下,像是被击溃了神智一样抱着头,他像是完全被声音里的情绪感染了,整个人都细细发抖起来。
笑脸的唇几乎快弯到耳后根,越来越多的人脸从石面脱落,最早脱落的那些人面已经爬到了巨石与地面连接处,可就在他们的脸即将从地面长出来时,竟忽然尖叫起来,它们再也无法维持笑容,一张张面皮干瘪下来,又因痛苦而扭曲着。
不知何时起,地面上居然散落了不少竹叶,尤其是附近的巨石下方更是堆集了不少竹叶,在那些人面接触到竹叶时,一片片竹叶便瞬间化作火焰将人面点燃,那些人面便如纸片一样轻易燃烧起来,刹那化作黑灰从石面上脱落下来。
石面上的人脸在察觉到这一幕后,眼珠疯狂转动,纷纷惊恐地尖叫起来,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情绪朝岑双砸去,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岑双停下,它们越叫越大声,但那些竹叶一片也没消失,甚至越来越多,逐渐升空,化成了点点青色火焰,将那些还嵌在石头里的人面一道点燃了。
它们恐惧尖叫,恶狠狠瞪着岑双,却在它们眼皮子底下,原本那个捧着头发抖的人突然不抖了,一双手也放了下去,站直身子抬头之际,面上哪有一丝恐惧,只有唇角的弧度与它们方才的笑极为相似,虚假而嘲弄。
那人何止不害怕,他看起来甚至一点都没有被方才直击灵台的声音影响,游刃有余地操纵着那些可以自如转变成青焰的竹叶,片刻便将周围浮现了人面的巨石烧了个一干二净,地面上积了一大堆灰烬。
人面们临死前都还在怒目瞪视着岑双,似乎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它们已经成功攻击到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情逸致装出一副中招的样子,最后恶趣味地欣赏它们不可置信的模样,竟然丝毫都没被影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