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31)
只记得自己在幻境中身份的小纸人,自然不知道他方才各种联想猜测的乃是位仙人,而且是位大老远就听见争吵声,因此完全是循着声音走过去的仙人。
不错,就在不远处的那座书房,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都快将岑双耳朵吵聋了,哪里还需要人引路。其实要说争吵也不完全对,因为那完全是三皇子一个人的独角戏,随着岑双越走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声。
“什么意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什么叫不认识我,我问你什么叫不认得我了?!”是三皇子的声音。
“丞相大人,本殿下与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还是三皇子的声音。
“赫连清音!你看着我!说话!”
岑双已经穿过景墙,正正好能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到室内的情形,他稍加思索,便走到了一侧的棵古树旁。这古树高大繁茂,一看便是前人不舍得砍伐,遂留着做了一道景致,而今倒也成了岑双“观景”的好去处。
岑双坐到树杈上时,并未发出什么动静,轻晃的树叶有如风来,并不明显,至少从表面来看,室内的那两人并没有一个往这边看,而从他的角度看去,三皇子与清音仙君俱是背对着他的方向,具体而言,便是清音仙君背对着他们两个人,单手负于身后,透过另一扇窗,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而三皇子则几次三番冲着清音扬起鞭子,却又没有一次落下。
当然,他就算打了,也伤不到清音仙君分毫就是。
不过在三皇子忍无可忍叫出仙君本名后,也正是岑双刚爬上树的那一刹,对方终于转过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岑双的错觉,他那一刹似乎看到清音仙君弯了下唇角,因为弧度太浅又一瞬即逝,让岑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等他定睛一看时,清音仙君便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而岑双也听到了自来到相府后清音说的第一句话,清越而冷淡,道:“说什么。”
“……”三皇子抖了一下,大约是被气狠了,一时竟是失了言语,半响才找回话头,恼怒道,“说你为何假装不认得我!”
清音仙君的眼眸被白绫遮住,谁也不知他看着哪里,但多少也能通过他的话语看出他对这幻境中纸人的态度,是如同对任何人一样的疏远,道:“不是不认得你,是我从未认识过你。”
清音仙君倒是实话实说,他似乎也完全不知道他所扮演的这个身份与三皇子有什么干系,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就是三皇子,当然,看清音仙君的态度,他也并不感兴趣。
不过严格说起来,他们进来的时间还算早,那位丞相与三皇子之间的窗户纸还牢牢隔在那里,而那两人虽彼此属意,但还没到非对方不可的地步,尤其是三皇子,他之所以这么揪着不放,更多也只是为了丞相这个身份与身份后面带来的捷径,要说他如今有多喜欢丞相,那也是不可能的。
皇室中人,哪有那么容易倾心相许,如今的三皇子自然还没有如故事中那样与丞相几番出生入死,更不曾生死相许,所以他在看出对方当真是铁了心要跟他割袍断义时,也不再伪装了,冷冷道了句:“你的意思便是你失忆了么?”
清音冷淡得与他难分伯仲:“失忆么?那你便当我失忆了罢。”
按理来说,清音仙君这句话与他之前所言中的含义并无分别,按照三皇子的逻辑,他应该还是不会相信的,可这并非真实世界,而是一处幻境,还是拥有各种设定的幻境,这些设定中就包括清音仙君的“失忆”说辞,而这个说辞,虽不至于让三皇子回答清音仙君什么问题,但也会让他默认对方这个状态,从而潜移默化接受这件事。
于是三皇子便不得不打心里信服了这个理由,可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放弃,鞭子一甩,放下一句狠话:“不过是脑子摔坏了,眼睛也摔瞎了,本殿下手下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总有一个能治好你,既然招惹了本殿下,就别想让本殿下轻易罢休!”说罢,转身离开。
但还是气不顺,在出门之际,一脚将丞相大人的书房大门踹掉了。
是真的直接一整块门板垮掉的那种踹掉。
真是个好生不讲理的主,分明是他先招惹的丞相,还只是为了骗丞相一颗真心来为他办事,结果自讨苦吃自己赔进去了微薄的情意,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不过么,那两个一个锅配一个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了。
岑双支着下巴,先是看了一眼被踹烂的门板,转而又去看那道越走越远的大红身影,越看越觉得,其实比起清音仙君,自己的角色卡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住得差点也没什么,但是绑定了这样一个一脚足以踹烂一条门的暴力狂,那可真是……嗯,原来还是仙君要比他更倒霉一些。
哎,不愧是《仙迹艳事》里倒霉透顶的主人公,比不过比不过。
就这么感慨着,直到那道红色身影完全走出视野范围,岑双才将视线收回,便准备下树,然后伪装成一无所知初入此地的状态,谁料垂眸往下看时,正正好与树下的仙君撞了满眼。
岑双:“……”
仙君竟是不知何时从书房走了出来,还走到了这棵古树下方,并非正下方,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一阵微风拂过,这郁郁青青枝繁叶茂的古树顺着风过抖落下数片落叶,隔着纷纷扬扬的树叶,便见仙君衣白胜雪,紫带纷飞,单手负于身后,日光之下,微微昂首,透过零碎的枝叶与岑双眼眸对上了。
这世上最尴尬之事,莫过于偷听他人墙角之际,反被正主抓了个现形。
但也许,岑双心想,也许仙君只是因为被这里的纸片人扰得心烦,所以眼下不过是出来思考仙生,又因为英雄所见略同,仙君也觉得这棵树长得甚好,所以就干脆来到树下思考起来……
不过仙君朝树枝看了几眼,随后说出口的话,就将岑双的希冀打破了。仙君道:“尊主这是在做什么?”
明知故问。
岑双沉吟片刻,道:“清音府上风景独好,故而本座来到此地后,止不住想要登高望远,只盼能将相府风光尽收眼底……我如此说,你信么?”
他本来是还想多说几句的,可就在他说到“尽收眼底”时,清音仙君竟是忽地将手抬起,是个握拳抵唇的姿势,而这次清音仙君面上的弧度也教岑双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他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在枝头胡言乱语的蠢鸟,只供人取乐去了,于是说着说着,后面的话就不阴不阳地变成了个“你信么”。
怎么说,他承认这个理由的确蹩脚,可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吧?清音仙君的笑点,真是古古怪怪。
那厢仙君也没说自己信与不信,只是将抵唇的手放下,再说话时,又是如早前一样的轻淡模样了,他道:“尊主看了这般久,想来也该看够,如今正值午后,舍外日光渐盛,尊主来寻我必有要事,不若你我移步书阁商谈。”
仙人之躯哪里会怕幻境中的日光,但岑双多少知道这是仙君在给他一个台阶下,而他自然不会枉费对方好意,当下便笑吟吟一点头,从树上跳了下去,也不知有意无意,竟是刚刚好落在仙君身前,捎来一缕树梢的风,轻轻掠过仙君的面颊。
若是再近一步,便要扑到对方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