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456)
至于锦玥太子,或者说锦夜帝君,倒的确是说来话长了。
岑双还是青念那会儿,与锦玥太子可谓形影不离,少有长久分开之时,多大个人了都还要化成一只小鸟住人袖子里,偏那位太子殿下也十分溺爱迁就他,虽说各种教导都不落下,每每犯错都有惩罚,但回回雷声大雨点小,便将少时的他纵得更加无法无天,于是肉身不断成长,心性却极不成熟。
这也导致,虽然他看过的书并不少,虽然锦玥太子还给他安排了繁重的学业,虽然因为记性好所有学过的东西他并没有扭头就忘,可也因为那时的他实在幼稚,是以很多东西面上是记住了,却没有真正理解过。
例如学宫里教导幼仙的羽仙夫子摇头晃脑的谆谆教诲,例如锦玥太子弄琴拨弦的哀婉曲调,例如他跑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警惕,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会被锦玥太子的幻术欺骗,于是翻到合不上的晦涩天书,而被强制学习到就地睡着的藏书阁……
是许多许多年之后,他在混沌荒原的月夜之下,在难得的清净中与炎七枝捡来一些枯枝起火,隔着朦胧起伏的火苗,那些他并没有刻意去回忆的过往忽然涌上心头,曾经只是学个样子的东西,突然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也忽然记起,锦玥太子,确实比同龄的仙人要厉害太多了。
旁人都知道锦玥太子厉害,却不知他究竟有多厉害,他们谈论起这位太子殿下时,更多是惋惜于他不及羽帝的天赋,遗憾他不如凤泱太子后天炼就的修为,可惜他没有容悉帝君继位时的顺遂,却不知道,那不过是锦玥太子想让他们看到的。
不上不下的表象下,是只有与其朝夕相伴的小青念,才能在偶尔一瞥中窥见的,经由时间沉淀下来的神秘,像经历过无数场风雪的梅香,苦寒、深沉、锋利。
当然,那厉害不单指他无所不精却要藏拙,亦不指他老成的做派极深的城府,还在于他即便随口一说,都能道出不知失传了多少年的精妙技艺,以及宛如亲身经历过的久远秘辛。
似乎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去翻阅古籍,便能信手拈出那些被光阴洪流淹没在缝隙里的旧事,娓娓道与缠着他闹腾的小胖鸟听,在那一个个不重样的故事里,时常会出现两个相同的人物,往往是一龙一鸟,经由锦玥太子口述,总能让人身临其境。
那时的小胖鸟沉浸在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里,忘了去看锦玥太子的神情,只记得对方极爱在精彩处有意顿上许久,听似懂非懂的小胖鸟咿咿呀呀迭声催促,才轻轻一点小胖鸟的尖喙,噙着笑意继续讲述。
倒是后来,他在藏书阁翻找记载龙君相关事迹的书籍时,竟然看到了一则与锦玥太子口中故事极为相近的传闻,只是传闻里的冒险主角,变成了少年时期的羽帝与龙君。
锦玥太子口中的故事,要比传闻更为离奇,也更加逼真。
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毕竟锦玥是羽帝锦夜名义上的独子,而龙君羽帝乃至交好友一事,天上人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羽帝在锦玥太子出世后没多久,便丢下一堆烂摊子“闭关”去了,实在算不得一位尽职尽责的好父亲。
但想必锦玥太子年幼之时,锦夜帝君也曾像锦玥太子给小胖鸟讲故事一样,将他年少时与少年龙君冒险的经历,当成故事讲给了锦玥太子听。
年幼的小胖鸟蜷缩在锦玥太子的羽翼下,默默将人划分在自己的地盘里,认定二人乃是一体,所以既不会觉得对方是一座难以逾越、充满挑战性的高山,也不会主动怀疑对方什么,更有的是理由为对方开脱。
后来的岑双虽然心中起了疑虑,却也不曾往“羽帝太子同为一人”这等离谱方向上猜,再加上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愿去想去听任何与对方有关的事,久而久之,也就懒得深究,更懒得细思了。
直到红芪口中那一句“帝君”,直到看见《仙迹艳事》中庄权景给清音仙君的指引。
书中没有太多关于姻缘殿主的描述,甚至到最后都不曾暴露出他的真实身份,但现实中的岑双却是知道,这位前任姻缘殿主听命于一位帝君,而听命于这位殿主的,且能为他眼也不眨抛弃唾手可得的冥君之位的庄权景,将书中的清音仙君指向了仙羽宫。
指给了锦玥太子。
若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结合金梧世子之前那句“太子表哥性情大变”,且这个变化指向的还是锦夜帝君,便十足耐人寻味了。
按下《仙迹艳事》不表,岑双将起疑的原因大致与仙君说了一遍,在提到“变化”的内容时,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问面前人:“锦玥太子……这个身份,从一开始,便是锦夜帝君金蝉脱壳的手段么?”
“不是,”岁无道,“也可以算是。”
他这般解释,倒让岑双更加迷惑了,于是追问道:“那他到底是与不是?若从一开始二者便为一人,如何会有‘性情大变’的说法?可如果他不是,如果世间当真短暂存在过锦玥太子这么个人,那羽帝到底为何要夺去自己子嗣的身份,抹杀他的存在?图什么?羽帝的身份难道不比羽帝之子好用?”
他问了这么一大串,岁无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始终以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只等他说完,甚至称得上温和地,问他:“你很在乎?”
岑双一顿。
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只是觉得稀罕罢了。”
岁无点了点头,仿佛是信服了,却在岑双再次开口前伸出一只手,并不算多用力地将人带过来,另一只手轻按了下岑双的唇角,缓声道:“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岑双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侧头,一口咬在他指头上。
不知是已经开始习惯,还是无奈居多,岁无不躲不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轻薄的动作,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在岑双威胁的视线下,不疾不徐地顶了下他的尖牙。
岑双拿他龙鳞化身的指头磨了好一阵牙,便无趣地吐了出来,将头埋过去,抵在人颈侧,大约被头发挡着鼻子,说出的话有些沉闷:“他于我有养育之恩,曾待我极好,却也一度想要我的性命,跟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似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岁无将手搭在他脊背,闻言,顿了一会儿,答他:“方才我说‘是’,是因为无论锦夜还是锦玥,归根结底的确是一个人;说‘不是’,是他虽不觉得自己该死,却也不会用你说的方式逃避死亡,只是那时的他,并不能够自控。”
这次,几乎一瞬便理解了岁无话中含义的岑双,迅速抬起头来,不可思议道:“你是说,被拆解成三份分别封印在三个地方的事,锦夜帝君其实并不抗拒,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或者说他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才导致了‘锦玥太子’的出现?”
岁无点头:“可以这样说。”
岑双接着猜测:“是走火入魔?”
岁无摇头:“不如说是‘夺舍’。”
“夺舍?!”岑双奇道,“这世上除了你,还能有谁夺舍他?”
这话一出,岁无顿时哭笑不得,莞尔道:“他自己。”
岑双搓了搓耳朵,仿佛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没有听错。
岁无在他直起身子后,便松开了手,垂眸去看下方的法阵。白绫将他的眼神遮挡,只看面色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在述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则道听途说的故事,而非他的至交好友般,平静道:“封印一事,乃是他的提议,因为他不想让那位在他的灵台中彻底复苏。”
岑双也去瞧那法阵,同时询问:“那位?”
岁无双唇动了动,又停下,抬手掐了道法诀,岑双只觉眼前一花,两人便回到了盘着巨龙的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