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93)
文父也是男人,哪里会吃他这一套,重重地怒哼一声,指着他鼻子骂道:“孽障!你敢说你对小慎没有非分之想?”
文慎父子尊卑都顾不上,忙去打他爹的手:“爹!”
“小慎在我心里,就跟亲弟弟一样。”
此话一出,不管是不是真的,文父文母的怒火反正是平息了大半,无论如何,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小慎是何等矜傲自尊的人,以他们对自家孩子的了解,他绝对干不出听了这话还上赶着下嫁的事。
果然,文慎怔怔地,跟被惊雷迎面劈了个透似的,雪白的脸蛋瞬间黑得吓人。
之后的接风洗尘,久违的色香味美的满桌好菜,文慎都好像丢了魂似的,好多回连爹娘说话都没听见,好不容易听见了,也只是勉强笑着回应两句。直到夜里,给两人安置厢房等时候,文父文母给两人一个放东厢,一个放西厢,生怕两人有什么苟且似的,文慎却一点意见也没有,转身往西厢走了。
柳府庭院曲折,东厢和西厢得绕过连绵的回廊,其间不少亭台水榭,稍不留神就能迷了路。虞望知道文慎不高兴,却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快了,在他爹娘眼皮子底下,他想好好哄会儿人都没有机会,只得等夜深人静、四下无声时,才摸着黑绕了半个时辰才摸进西厢客房。
文慎沐浴更衣过后,只穿了一层江南产的薄纱,披了件狐绒长裘,曲着雪润修长的左腿,侧身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手边一个巴掌大的青玉酒壶已经半空,几缕乌发散在莹白的肩颈,衬得肤光如玉。
“慎儿。”
虞望偷鸡摸狗般轻轻唤他一声。
文慎听见声响,慢吞吞地转过头,眼眶不知为何泛着湿红,眼神迷离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地“啊”了一声。
饶是虞望早已见惯了他在榻上的各种姿态,此刻也不由得脚步一滞。清甜的气息混着酒香,狐裘半敞,薄纱下透出青涩而熟稔的玲珑曲线,尤其那双总是扑闪扑闪亮得可爱的眼眸,如今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晕影,眼神和笑容都显得飘忽而多情。
“你……过来。”
虞望的呼吸骤然粗重,额角青筋隐现,反手栓上门闩,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他抓住文慎伸过来的手腕,顺手搂住腰将他扶上榻去。
文慎忽然噙泪笑起来,葱白的手指摸索着抚上虞望:“长得……不赖嘛……”
虞望一点不谦虚:“你第一天知道?”
“陪我一夜……三百两……”
虞望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了这话才觉察出不对,怀里这人眼神根本不知道盯着哪儿在看,恐怕根本没认出他是谁,在这儿随便抓个男人就想往榻上带。
“文慎,你找死是不是?”
这里是柳府,是他爹娘的眼皮底下!他白天忍了又忍,装得规规矩矩,就是怕坏了事,怕他爹娘更厌弃自己,更怕文慎难做。可这小混蛋倒好,喝得烂醉,还想着跟别人做那档子事,要是他今天不来,明天头顶上不知得添多少绿帻!
文慎被他压得闷哼一声,却丝毫感受不到危险,反而因这扑面而来的、熟悉又令人心安的雄性气息,最后一丝守贞的坚持也不复存在了。浑身酒热仿佛一下找到了去处,薄纱蹭动,不一会儿便洇深一片,贴在身上,好不自在:“嗯.………凶什么……你不愿意?”
虞望想搞死他的心都有了。
“文慎。”
等了好久,文慎才慢吞吞回:“……嗯?”
“我是谁?”
“管你是谁……快点儿……”
虞望怒火中烧,气得呼吸都在颤抖,声音居然出奇地平稳,目光垂落,将怀里人掇骚弄俏的模样尽收眼底:“你以前也经常这样?”
“第一次跟我的那一夜,你不是雏吧……我就知道,早就想说了,你的反应一点都不像没经验的。”
“文慎,老子他娘的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杀人越货要命的不要命的什么都做了,你现在告诉老子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手脚剁了让你爬都爬不了,一辈子只能当老子的——”
虞望鼻间一酸,更难听的话想要骂出来,看着掌心这张醺红的、痴笨的、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脸蛋,一股莫大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第168章 种田番外 35
一夜癫狂错乱的梦。
翌日,檐下鸟雀不时两声啁啾,婉转清脆,间杂簌簌扑雪之声,柳家养了两只杏色的狸奴,正晃着尾巴到西厢巡幸新客。
青罗帐不知何时被人垂放下来,天光隐隐绰绰地映出帐中衾被的影子,帐中人仍在酣睡。
“二公子。”
敲门声。
“二公子,该起身了。”
都已经是日晒三竿的时辰了,文慎在衾被里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往日这时候,一下就能翻进自家相公安稳燥热的怀抱,今日却被锦衾冰了冰脚,一下子冻醒过来。
“唔。”
文慎裹着衾被,默默缩回方才躺的地方,一觉睡得太久,太沉,酒量不好,睡前又久违地饮了些酒,到现在还晕乎乎的,长睫下眼眸略微睁着,看着不甚清明。
“哥哥……”
他下意识想找虞望,手臂酸软,胡乱摸索了几下,人没摸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昨夜那荒唐至极的梦境。那人的眉眼不甚清晰,身形也看不分明,抿着唇,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样子,跟虞望很像,但虞望从来不那样沉默地跟他行房,况且昨晚虞望住在东厢。
文慎腾地翻身坐起来,不知是动作大了牵动腰腿疼的,还是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他掀开衾被,看到自己被磨烂、被糊满的地方,倏然间一身冷汗,脸上酣眠过后浅淡的红晕早已消褪得无影无踪。他死死捂住自己小半张脸,什么也没顾上穿,惨白着脸冲进湢室哇地一声把胃里的酸水全呕了出来,膝盖赤着跪在地上,本就磨红的地方一下又添了新伤。
文慎勉强撑在沐缶旁边,长发被冷汗浸透,湿湿地贴在颊畔,浅色的眼珠空而瘆人,木木地盯着虚空,良久才打起精神低头瞥了眼自己浑身的恶心痕迹,胃里一阵绞痛,唇边又呕些酸水,混着怔怔流出的眼泪一直淌到下巴尖。
他仿佛觉察不到冷,跪了好一会儿,好歹稳住心神,舀起盆中的冷水一遍一遍仔细地为自己清洗好了伤口,也不怕冻坏了身子,忍着寒气岔开两膝,用冷水泡开澡豆抹在要紧处,想到虞望此时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恨不得将昨夜不知廉耻的自己和那趁虚而入的奸贼除之而后快。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虞望,他好冷,好冷……只有虞望的体温能驱散他骨子里的严寒。昨夜的事……唯独不能让虞望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做出这等失贞失节的事,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只是不胜酒力,又在气头上而已!
没错,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那奸贼敢跳出来污蔑他,直接杀了就是,还用多说什么?
“二公子。”
“何事?”文慎忍着痛,赤足走出湢室,一边回着窗外的小厮,一边层层叠叠地为自己穿好衣物,对镜仔细瞧了瞧有没有遮好痕迹,确认除了脸色不大好,其它的地方看不出端倪了,才穿好鞋袜打开房门。
“姑爷、小姐、老爷、老夫人都在等着您用膳呢。”
“虞望在哪儿?”
小厮回道:“回公子,那人也在正堂。”
话音未落,文慎就提着裾摆急忙往正堂奔去,小时候娘经常带他回柳府玩儿,虽说有两年没回来了,但其间小园香径还是记得非常清楚,如今白雪皑皑,园中景致更添清雅。可文慎毫无欣赏的心思,只忍着浑身酸痛腿心刺痛一路跑到正堂,唇边喘出一连串儿的热气,苍白的脸颊冻得通红,好不容易瞥见虞望的身影。
年关将近,虞望帮着府里劈完了过冬要用的柴火,此刻正与几个家仆一道,将新砍的、笔直修长的青竹往廊檐下搬运,预备着过年时扎灯笼、换新帘。他穿着一身柳家给找的干净厚衣,依旧掩不住一身山野锤炼出的精悍之气,动作利落,沉默肯干,半日下来,倒让原本有些瞧不上他出身的老夫人也略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