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32)
虞望从身后靠近了他,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笨蛋,这样……看准了。”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文慎身体微微后靠,依偎进父亲怀里,任由那双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操控着摇杆。
这一次,爪子稳稳地抓住了一只黑狼玩偶,成功掉落出口。
“哇!抓到了!”旁边几个围观的小孩发出羡慕的惊呼。
文慎弯腰拿出那只玩偶,抱在怀里,转过头看向虞望,浅色的眼眸里漾开清晰的笑意,比耳畔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还要动人心魄。
虞望也被他的笑容感染,揉揉他的头发:“还要哪个?爸爸都给你抓过来。”
文慎踮起脚,在他悍硬的侧脸轻轻落下一个柔软的、充满爱意与崇拜的吻,虞望愣了一下,随即热血上头似的,抓着文慎几乎玩遍了电玩城里所有的项目,赢走了电玩城兑换区几乎一半的奖品。
文慎抱着几乎比自己还高的战利品,亦步亦趋地跟在虞望身边,在周围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德川大厦。
第122章 番外·地下城 10
当晚,虞望在书房加了会儿班,将六年前EAGLE关于京都筑创K系列异能实验的所有情报从信息加密中心调了出来。
荧蓝的全息屏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资料,包括藤原慎在内的238个东国S级哨兵幼童像牲口一样被关押在狭小冰冷的进化笼里,平均每人每天接受哨兵素催化10次以上,尚还无法完全控制住精神力的哨兵们在潘多拉神经催化血清的驱使下互相撕咬残杀,优胜劣汰,最后只剩下一个赢家。
而在这238个逐渐减少的编号中,一个代号反复出现——K-02,藤原慎。
EAGLE情报处的特聘员极其擅长潜伏,为中心带回了非常珍贵的情报,所以虞望才能在六年之后,看见藤原慎从三岁到十二岁长达十年生不如死的童年。
荧蓝色的光芒将虞望深邃的轮廓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只剩下沉重到几乎凝滞的呼吸声,连手指都变得僵直冰凉,他甚至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让那细微的颤抖变得明显。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久久停留地在其中一小段影像资料上。那应该是文慎九岁左右的时候,被固定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电极和管线,瘦小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脸色是濒死的青灰。
唯有那双浅色的眼睛,还顽强地睁着,透过照片,空洞地、麻木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求救,没有希望,甚至没有痛苦,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死寂。
虞望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洞穿了,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恸和足以摧毁一切的暴怒痛苦地焚烧过他的肺腑。
他几乎无法将照片上这个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逝去的孩子,与那个穿着粉色羽织、会缩在他怀里看恐怖片、会发脾气、会胡闹、会撒娇、高兴的时候甚至会跳起一小段从电影里学来的舞、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文慎联系起来。
可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小慎。
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成为他的小慎。
虞望垂目注视着照片右上角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那个研究员牵着藤原慎的手,却将一管试剂毫不留情地注射进藤原慎伤痕累累的臂弯,虞望怎么会认不出他的脸——
京都筑创副社长,K系列研究负责人,九鬼曜。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父亲?”文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小,很轻,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一丝柔软的困倦,“您还在忙吗?很晚了。”
虞望猛地从那片血腥的资料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指快如闪电地在控制面板上一划,荧蓝色的全息屏幕瞬间熄灭,所有残酷的影像和文字消失无踪,书房里只剩下昏暗的壁灯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放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没睡?马上好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文慎探进半个身子。他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鸦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他似乎等了很久,却面无表情地望着虞望,小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您能陪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虞望脸上,忽然顿住了。虞望因为长时间阅读电子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黑金框的防蓝光眼镜,这让他平日里的冷厉悍猛的气质奇异地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看起来却也更加深沉难测。
文慎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觉得今晚的父亲似乎有些不一样,周身笼罩着一层他看不懂的、极其沉重的氛围。
他赤着脚跑过去,不由分说地挤进虞望的怀里,坐在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还带着湿气和沐浴露花香的脸颊埋进他颈窝,依赖地蹭了蹭:“抱。”
虞望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脑海里还清晰地烙印着刚才那些实验台上形销骨立、满脸青灰的影像,而此刻,怀中是温软鲜活、健康粉润的身体。少年仰起脸看他,长睫湿漉,眼底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因为打扰他工作而产生的讨好般的笑意。
虞望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痛,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托起文慎的下巴。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他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毫无阴霾的脸,沉黑的鹰目压抑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无限珍爱怜惜的吻,无比郑重地落在了文慎的眉心。
“好,”虞望很快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取下眼镜随手扔在书桌上,大手捉了下他温热的脚,确认没着凉,才托住他的腿弯和腰背,将他稳稳地打横抱起,“抱你回去睡觉。”
文慎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感受着父亲略微有些失序的心跳和温暖的胸膛,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有些怕羞地红着脸。
对他而言,这只是无数个被父亲宠溺纵容的夜晚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可是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回到卧室,虞望先帮他吹了头发,而后像往常一样,将文慎塞进温暖的被窝,自己则侧身躺在他身边,将他揽入怀中。
“睡吧。”他轻轻抚了抚文慎右眼下那颗漂亮的小痣,低声说。
浓黑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侵入哨兵最私密、最敏感、却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并非探查,而是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化作坚实稳固的长堤,涌入文慎那一片汹涌咆哮的精神海,镇压着那些永无休止、试图反噬其主的哀嚎怨灵。
通常,在这种强大而令人安心的力量庇护下,文慎很快就会放松下来,沉入黑甜的梦乡。
但今晚,他却有些异常。
他在虞望怀里不安分地翻来覆去,身体微微扭动,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比刚才还要红润些,呼吸也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点,两瓣湿粉的唇热热地呵着软绵绵的香气。就连他那极少在外显形的精神体,都不受控制地从尾椎处的睡衣下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虞望的手腕和小臂,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润的触感。
虞望微微蹙眉,从那些黑暗的思绪中抽离,注意力回到了怀中的异常上。
“怎么了?不舒服?”他低声问,大手向下,温热糙厚的掌心轻轻覆盖住那几条不安分的青藤冒出的地方,近乎禁锢地按住了文慎的后腰,不让他再乱动,“乖,别闹了,早点睡,都快1点了。”
文慎似乎被按住命门般,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鼻音,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那几条青藤也慢慢缩了回去,过了许久,才真正陷入了沉睡。
确认文慎睡熟后,虞望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抽出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地下城永不真正熄灭的霓虹,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那双鹰隼般的黑目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杀意。
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尤其是关于九鬼曜的部分,在他脑中反复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