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42)
他的K1分化异能【空】又精进了?
“是的,家主大人吩咐了,除了您以外,谁都不能进去。”
这话听得倒还舒心。虞望皱紧的眉头略微松了一点,朝武士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是。”
虞望高大的、从容不迫的身影在狭窄的廊间穿行,仿佛一点都不担心里面会布置下天罗地网将他捕获。以他的实力,如果不是文慎的话,就算他在明敌在暗也不会落于下风,如果是文慎的话,被他抓住打一顿也没什么,毕竟他确实有辱父亲的身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青藤的香气,虞望一直觉得文慎身上这股味道很好闻,但问了代号柒和时九他们,却都说没有闻到,也是一件怪事。一般来说高级哨兵自控能力极强,哨兵素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散发出来,但文慎却一直很不注意,这么浓的哨兵素,要是在睡梦状态把畸变体吸引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虞望心头火起,踩着榻榻米疾步经过茶室、书房,猛地抬手拉开最后一扇画有青藤浮世绘的襖门——
异国的月光和竹柏透过欄间落下风吹而晃的碎影,身着和服寝衣的少年长发披散,安静地睡在素白的榻榻米上,哨兵优越的视力可以让虞望借着昏暗的光影看清楚少年苍白却泛起红潮的脸颊、紧紧蹙起的眉心和咬得渗血的下唇。
一瞬间,什么怒火、烦躁、愧疚、悔恨……还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压抑的、克制的思念和痛苦全部都销声匿迹,在窗外微弱的沙沙声中和一阵沉促的脚步声后,虞望脱下手套,满是枪茧的大手稳稳托住文慎的后颈和腰背,将他从冰凉的榻榻米上抱起来,抱进自己怀里,轻声地唤他的小名:“慎儿……”
文慎睡眠本来就浅,好不容易才痛苦地睡着的,被人吵醒简直要气疯了,还没睁眼就一巴掌朝来人扇过去,掌风带了五六成的狠劲,虞望一时没防备,竟然掌风逼近了才反应过来,却想起之前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情,没躲,心想挨这一巴掌不冤。
但那一巴掌最终竟也没有落下来。
虞望侧目看去,只见那一巴掌堪堪停在离他侧脸不过半厘米的位置……不明显地发着抖。
虞望有些怔然。
他垂目看向自己疼爱了六年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分别了这么短短十二天,他却觉得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很久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了,很久没有见他撒娇赌气了,很久没有好好抱着他哄他睡觉了……好像真的很久了,久到他的精神体青藤都不知道探出来蹭他的手腕了,这双总是看向他的、漂亮的浅色眼睛,也变得冰冷而生疏。
“我不逼着您来见我,您就打算把我抛弃了吧。”
虞望:“……什么?”
文慎冷笑一声,却没有离开虞望的怀抱。他垂下眼睫,似乎没什么力气瞪人、哭吼、发脾气,只是淡淡地、往虞望颈侧扑些冰凉的吐息:“瞧我这记性,什么打算抛弃……明明是已经抛弃了才对。”
“为什么呢……为什么父亲要抛弃我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明明把能给的东西全部献给父亲了……难道我的一切,在父亲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所以,父亲大人……您亲口告诉我吧……我太想知道答案了,才让您千里迢迢地赶来。”
“您要是可以为我解惑,我就留您一个全尸。”
虞望:“……”
可以不说这么恐怖的话吗?
这还是他家乖宝吗?
“看来……在您眼里,我连得到一个答案的资格都没有。”
文慎浅色的眼睛在一片失望和冰冷中漫起一层嗜血的红,漂亮的瞳仁竟然在慢慢变成竖瞳,怀中这具柔软的、潮湿的身体转瞬之间溢散出大量浓黑的煞气,确实是畸变体才会有的特性。
虞望这么多年杀了那么多畸变体,现在才终于相信和自己朝夕相处六年的孩子是由畸变体的基因编辑培育而来的,那种只知道杀戮、毁灭、欺骗的生物的基因……充满猜忌、贪婪成性、冷血自私的基因……令人恶心的竖瞳和煞气……也许文慎自己也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该杀了文慎,终止这项可悲的实验。
可是他看着这双努力睁得很圆的、浸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眼睛,却只是低头,很有些伤感地亲了亲他右眼下那颗淡红的小痣。
“如果我的尸体可以让你回到以前那样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用你动手,我甘愿赴死。”
文慎在他怀里僵住了,抓住他风衣衣领的手很不明显地颤了颤,然而很快,他似乎被虞望,也被自己的动摇激怒了,带刺的青藤从尾椎钻出来,毫不留情地将父亲推开,尖利的毒刺深深地扎进虞望的风衣外套,却在疤痕遍布的皮肤前半缩回去。文慎顺势翻身半跪在榻榻米上,抬手用青藤取下挂在壁龛的长刀,起身拔刀作势砍在虞望颈侧:“是吗?”
“杀了您?倒也可以,但您的异能不就太浪费了吗?不如让我把您变成柱,供我驱使,为我效命,我让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
虞望看向持刀而立的少年,他身上的和服衣带已经在刚才翻身的动作中散开了一点,露出襟口一小片白皙柔软的皮肤,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小而平坦的胸脯止不住地起伏,持刀的手也有点不稳,只要虞望愿意,转瞬之间就能夺刀反杀。
这根本不是藤原慎的真正实力。
这是他的小慎在对他发脾气,对他撒娇。
虞望微怔片刻,心里蓦然不知哪来的底气,一时间差点儿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懊恼将他的心变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畸变体?怪物?实验体?京都筑创副社长?藤原慎?背叛自己离家出走的逆子?不管他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有着怎样的心性脾气,都是他发誓要疼爱一生的人。
虞望站起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文慎逼近。
文慎眉心紧蹙,苍白可怖的冷脸上泛起一阵失控的愤怒,精神海内躁动嗜血的青藤在他身后大张成一张青黑色的巨网,藤体流下剧毒的汁液,试图震慑步步紧逼的来人。
“您再过来一步,我真的会砍下您的头颅。”
虞望看了眼他身后快要控制不住的剧毒藤网,深深地皱起了眉,不仅没停,反而开始了习惯性的说教:“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长时间大量外化精神体,你的精神体还这么危险,待会儿伤到自己怎么办?”
虞望终于抓住了文慎的肩,文慎手中的刀就那样架在他颈侧,连层皮都没擦破。
“我不要您管!”文慎挣扎起来,又怕刀锋不小心伤到虞望,于是扔了刀开始拳打脚踢起来,他又没穿袜子,光脚踹在虞望身上,虞望顺势抓住他的脚踝,摸了摸他冰凉的脚心。
堂堂京都筑创副社长,东国最负盛名的实验体哨兵,在击败所有反对者顺利上位之后,在完成了所有不可能完成的哨兵任务之后,居然在自家主屋被一个男人抓住脚踝抬高右腿。他一个人住,主屋这边没人过来,就连六尺裤也没穿,被抓住脚踝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叫唤了一声,身后张牙舞爪的剧毒青藤却一下子僵直、瘫地上消散了。
“怎么又不穿袜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本来就怕凉,脚底受寒最容易感冒,怎么这么不听话?”
“觉得自己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回老巢能过上潇洒自在的大人生活了……文慎,你怎么这么不知检点?你别以为我没发现,手拿开!遮什么遮?这不是连内裤都没穿吗?!”
文慎简直要被他气哭了:“关您什么事!”
“既然看见了就别说出来啊!再说了!在您心里我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养子吗?装作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实际上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不在乎!您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不都已经把我抛弃了吗?那就不要再摆出父亲的架子啊!我讨厌您!不许抓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