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83)
文慎正撒娇卖乖呢,一听这话,简直像是被道惊雷劈了个外焦里嫩,整个人僵在虞望背上,磕巴道:“哥、哥哥……你说什么呢?!”
虞望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搁下梨和短刀,拿木几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半转过身去将被子里光溜溜的人抱进怀里,揉揉脑袋拍拍腰背,安慰道:“说着玩儿呢,当真了?”
文慎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玩笑,在他怀里撇开头,一张小脸像是能冻出冰碴儿似的,眉心紧紧蹙着,唇角微微下抿。他只顾着生气,都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不成体统,兴许这些时日被虞望全都看了去的时候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也就没必要害臊了。
虞望看他生闷气中,也没急着哄,只是拎起一条素色的小衣,服服帖帖地给人穿上,一层层遮掉自己心狠手黑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等袜子都捉着脚踝一丝不苟地穿好,才卡住他的胳肢窝把他从炕床上抱下来,低头亲了亲他已经蹙得不那么紧的眉心:“好了,不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还天天跟哥哥生气。”
“那你也不许说那种混账话!”文慎气势汹汹地瞪人,才不被他带偏。
虞望答应得很快:“好,我不说。”
文慎满意了,气也就消了。虞望让他坐在炕边,蹲下去给他穿鞋,正捉着左脚呢,忽觉肩上一重,原来是某人的右脚想挨打了,自家男人的肩膀也敢踩,要这么惯下去,迟早哪天得骑到他头上掀砖揭瓦。
虞望抬眼不含任何意味地看了文慎一眼,没说什么斥责的话,也没把那只素软的右脚撇下去,文慎却微微瑟缩着抖了抖,双手轻颤地撑在炕床上,仰起白生生的脖颈,启唇热乎乎地吐了口气。
虞望:“……”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虞望!你个滚犊子的到底在不在家?!”
郭其野的小腿已经痛麻了。
“来了。”虞望把文慎的右脚捉住,熟练地穿上鞋,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开门前还警告地看了文慎一眼,怕他不分场合地发.浪。
“你在干啥?这么久都不出来!”又是被捕兽夹伤了腿,又是被晾在冰天雪地里,饶是郭其野这么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黑了脸,“小慎呢?”
虞望本来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听见他一来就问小慎的事,那点没被狗吃完的良心野荡然无存了。
他三两下给郭其野拆了捕兽夹,不冷不热地回:“风大,刚才在后院,没听到。”
郭其野没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于是追问道:“小慎还在你这儿吗?”
虞望:“嗯。”
“望哥,你真是我哥!”郭其野马上喜笑颜开,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小腿,一瘸一拐就往院里走,“小慎!小慎!”
屋外还下着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里屋新打的柏木门边隐约出现一个淡青色的人影,修长纤薄,朦胧不清,仿佛落入凡尘的玉女谪仙。
郭其野呼吸一滞,大雪中仿佛烈日当空,胸中燃起灼灼火光,他抓紧手里的布包裹,一路小跑着赶到小慎身边,却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脸上的疤不是之前那样粗黑一条翻着伤肉,而是浅浅一条白色的长痕,看样子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结痂掉痂再没出过岔子,看着就跟老爷家里珍瓷的裂痕一样,只是觉得可惜,但跟丑八怪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了。
脸颊长了些肉,血色也足,呼吸都好像带着淡淡的粉色,浅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腰间,整个人的气质出奇地柔和,像被盘得极熟极润的珠子,从骨头里溢散出一股迷人的浓香。
“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郭其野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快三个月没见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只小手的温柔。郭其野鬼迷心窍地往前一扑,正好文慎想越过他去拉外面站着的虞望,那一下虞望都没看住,两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郭其野这辈子没抱过这么香、这么软的人,那股热乎乎的体香比烤熟的牛羊还诱人,简直让人腹中饥饿、腹下生火,这人身上看着清泠泠的颇有骨感,抱起来才知道哪哪儿都是软肉——
“放开!”文慎憋着气挣扎起来。
“郭其野!”虞望制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往后掰,“放开他。”
郭其野被肩上的剧痛弄得回过神来,瞬间脸红到脖子根,低头看着怀里脸红耳热的小慎,平生头一次手忙脚乱地害臊,赶紧放开人,头晕目眩地道歉:“对、对不住!小慎!是我……那什么、唐突了!”
文慎气狠了,抬手就是一巴掌,一点情面也不留,啪地一声十分响亮,郭其野的脸一下被扇得偏了过去,打人的那只手也疼得发麻。
虞望眼看事态不对,又赶紧越过郭其野把文慎护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地顺毛捋背,余光瞥到一眼郭其野的脸,心想小慎这手可真有劲,还好平时打他不是这个力道,否则可有的受了。
“其野,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小慎怕生,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他恐怕都不记得你了,你刚刚那么抱他,他心里肯定害怕。”虞望叹了声,劝道,“要不今天我先送你出去吧,门口还有几个捕兽夹,你可能不知道。等过两天雪停了,你再来看小慎,他可能就没这么怕你了。”
郭其野舌尖抵了抵肿起来的右腮,转了转眼睛看向虞望怀里红着脸发抖的人,猎户的直觉总是要敏锐些,其实说不上有什么端倪,只是看着两人亲昵依偎的姿态,那种旁若无人水乳.交融的感觉,就已经让人浑身一片恶寒。
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吗?
之前他就想说了,这屋子翻修之前是一间歇房一张榻,翻修之后还是一件歇房一张床,他们兄弟俩是都不娶妻生子还是怎样?整天在一张榻上滚来滚去,也不避嫌?
他听说过兄弟阋墙,听说过男风,没听说过兄弟不阋墙反而搞男风的,但愿只是他一时脑袋哪根筋搭错了胡思乱想的。
“虞望,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郭其野随手擦了下唇角的血,将手里用布包裹得很好的文房四宝往文慎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文慎才不要他的东西,转而塞给了虞望,虞望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让他去炕床上坐着,别冷着。
“只许在屋檐下,不许走远了。”文慎给他披上一件厚氅子,不让他淋雪,虽然虞望就是冒雪进山打猎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文慎就是不放心,万一冻着了呢,万一染上风寒了呢?大冷天的,多遭罪啊。
“知道了,就你规矩多。”虞望轻轻刮刮他的鼻尖,笑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郭其野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不似平常兄弟会做的动作,又低头注视门边那一大一小掌根相叠的两个手印,心里一阵惊疑。
第160章 种田番外 27
虞望走到郭其野身边,顺手关上门,不让冷风灌进去。他看见郭其野在看门口那两个鲜亮的手掌印,不知怎的来了一句:“小慎不懂事,非要闹着在上面捣乱,还说这样有家的感觉,也不知道他那小脑瓜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虞望。”郭其野打断他。
“你给我一句准话,虞慎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虞望听他喊虞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面那声亲弟弟出来,才想起之前文慎谎称自己随哥姓的事情。
小慎不是麻黄村的人,只是意外流落到这里,如今官府查脱籍逃户查得越来越严,要是被抓起来,轻则杖责五十,重则发徭服役。这个谎言要是被拆穿了,郭其野肯定还会怀疑别的,小慎本来就经不起查,没路引,没什么认识的人,随便一个罪名就能把他告到官府。他的事,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虞望挑眉看向郭其野,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不是我亲弟弟,我会养他这么久?早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了。”
郭其野了解他那对外人铁公鸡的性子,想来也是,和他这么多年交情,也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他小时候最大的执念就是已经改嫁的亲娘,如今亲娘给他生了个亲弟弟,那么宝贝珍爱也算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