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33)

　　那个男人，在文慎九岁时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给了他一点点虚伪的温暖和希望，骗得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更残酷的实验：电击、过量哨兵素催化、甚至是潘多拉血清的早期测试……只为了换取他一个带着施舍意味的拥抱。
　　然后，也是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将藤原慎和他的亲哥哥藤原贤关进了那个著名的、只能活一个的最终进化笼。
　　虞望缓缓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当年那个九岁的孩子在其中绝望的嘶喊和挣扎。
　　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冰冷、坚定、不容更改的决定。
　　——他要杀了九鬼曜。
　　不是以EAGLE指挥官的身份，不是出于任何公义或秩序，仅仅是为了给那些曾被困在笼中的孩子，讨回一笔迟了太久的血债。
　　——
　　第二天，EAGLE总部最高规格的会客室内。
　　虞望换回了笔挺的指挥官制服，肩章熠熠生辉，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张冷硬俊朗的面具之下。他坐在主位，对面正是满面春风的九鬼曜。
　　“虞指挥官考虑得如何？我们京都筑创这次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希望建成地下城哨兵救援系统。”九鬼曜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毕竟，那些底层的、因战斗而污染过度、濒临狂化的哨兵，也是宝贵的资源，不该被轻易放弃，不是吗？”
　　虞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合作感兴趣的官方笑容：“九鬼社长所言极是。”
　　“EAGLE也确实一直在寻求更有效的救助方案。贵社给出的诚意、提供的技术数据和资金支持，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双方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看似友好且富有建设性的会谈。虞望表现得像一个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成熟政客，对合作条款逐条斟酌，偶尔提出修改意见。
　　会谈快结束时，他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我对贵社当年闻名遐迩的K系列实验一直颇感兴趣，尤其是那些独特的训练和耐受性提升方法。虽然实验已成过去，但想必留下了许多宝贵的数据和经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参观一下当年的核心实验场，也好让我对贵社的技术底蕴更有信心。”
　　九鬼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哦？没想到虞指挥官会对那些陈年旧事感兴趣。虽然K实验室已经闲置多年，但既然您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兴奋，仿佛期待已久。
　　在九鬼曜的亲自带领下，虞望来到了EAGLE总部深处一个早已被封锁的、充满冰冷金属和陈旧血腥气的区域——K系列实验室核心区。
　　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响。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略有些狭窄的实验室门前，门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编号为“02”的标记。
　　“这里，就是当年最有名的完美哨兵、我最疼爱的孩子住的地方。”九鬼曜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阴冷腔调，他抬手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又通过了虹膜验证。
　　沉重的实验室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那个偌大的、空荡荡的、仿佛斗兽场般的空间。墙壁上是斑驳的、无法彻底清洗干净的黑褐色血痕，地面冰冷而坚硬。
　　虞望的目光落在房间正中央那个格外显眼的笼子上，那笼子不大，刚好够两个少年挤在里面厮杀。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地方，吞噬了237个孩子的生命和未来，也彻底摧毁了文慎的童年。
　　虞望迈步走了进去，九鬼曜紧随其后。
　　就在九鬼曜完全踏入房间的瞬间，虞望仿佛无意间触碰了一下门边一个极其隐蔽的控制器。
　　嗡——！
　　身后的实验室窄门并非缓缓关闭，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猛地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巨响，彻底将内外隔绝。
　　“怎么回事？！”九鬼曜脸色一变，迅速冲向门边操作面板，却发现权限已被锁定，所有紧急呼叫系统瞬间失灵。
　　实验室的红色警报灯凄厉地闪烁起来，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强制隔离！应急协议启动！】
　　【最终进化程序加载完毕……】
　　【规则生效：此空间仅存续至一方生命体征消失……】
　　九鬼曜猛地转身，看向站在房间中央、面无表情的虞望。
　　虞望缓缓脱下象征EAGLE指挥官的制服外套，随意扔在地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抬起眼，看向九鬼曜，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万分厌恶鄙薄的杀意。
　　“九鬼社长。”虞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地震荡，“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游戏规则。”
　　“今天，我替一个人陪你玩。”


第123章 番外·地下城 11
　　EAGLE中心疏导区，A-01疗愈室。
　　莉娜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弹出了一道私人来电。
　　“虞。”她搁下手里的工作，指尖轻触接通键，温和地笑着说话，“难得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莉娜，我需要一支高纯度的向导净化素，不通过中心核销，直接记我个人账上，30分钟后带到第一净化区紫罗兰别墅C幢花园。”
　　虞望语速比平时稍快，电话对面传来猎猎风声，莉娜犹豫片刻，没有多问，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小手提箱，脱下向导制服和手套，踏着高跟鞋往外走。
　　18分钟后，虞望乘着私人飞行舰自京都回到第一净化区。
　　这处房产离人造海很近，窗外就是海浪和鸥鸟的飞声，但虞望很少带文慎到这边住，因为这边离EAGLE总部比较远，离京都筑创却很近。
　　十分钟后，莉娜才刚刚赶到。
　　她提着手提箱，老远就看见虞望浑身猩红淋漓的血和萦绕不散的黑气，脚步瞬时顿住了。
　　“虞……”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虞望朝她走过来，目光沉沉，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手提箱。在莉娜眼里他已经狂化成一头毫无人性的野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莉娜金色的眼睛可以准确地判定哨兵的污染值，虞望此刻正在狂化边缘。
　　医疗中心不该掉以轻心的。
　　昨天赫恩娜告诉她虞望已经出院的时候，她就很怀疑。虞望的污染值一直居高不下，连她进行非接触疏导都很困难，怎么可能被一个哨兵疗愈好？持续的头痛、坚如铁壁的精神屏障、过度激荡的哨兵素、虚假下降的污染度数据、一降再降的狂化阈值……全部都是恶化症的前兆。
　　“给我。”虞望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虞！您现在得马上回医疗中心！”
　　“不需要。”虞望皱起眉，薄唇发白，下颌咬合处隆起坚硬的弧度，“莉娜，谢谢你，把东西给我，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莉娜摇摇头，退后半步，眼神却坚定地看向他：“虞，您已经出事了！我作为专业的疗愈向导，现在请您立刻跟我回到医疗中心！立刻！”
　　虞望五脏六腑都被烧得绞痛不堪，精神图景濒临崩坏，眼前阵阵发黑，急需那手提箱里高纯度的向导净化素，或是眼前这位S级向导的深度疏导。
　　尽管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个杀人狂，但他并不想和她动手。他的精神力无法使用，一旦释放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只是莉娜会死，整个紫罗兰别墅区的居民都会死。
　　他抬起军靴，朝莉娜迫近一步——
　　“父亲！”
　　虞望不想承认，他听到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沉戾而残忍的目光越过莉娜，有些烦躁地落到了匆忙赶来的哨兵身上。他不知道从哪儿接到了消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长发散乱，鞋也不穿，面容模糊装置也忘了戴，好在如今戴不戴都已经不碍事了。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