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78)
虞望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化作了另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觉得这小混蛋就是欠管教,不能惯着,越惯越骄纵,越惯越无法无天。
虞望这般计划着,垂目看见文慎唇边沾了一点粥汤,想也没想,便俯身含住他的唇瓣,顺便吮了吮他的舌尖。
文慎气得直瞪他,想骂人又看出他心情不好,怕被他打,只能忿忿地张嘴,闷闷不乐地大口吃肉粥。
虞望被他这眼神一瞪,反而来了劲,之后每喂几口,便要凑过去吮掉他唇上并不存在的残渍,动作带着点蛮横的狎昵。文慎越是瞪他,他越是变本加厉,一顿饭下来,文慎本就红润的嘴唇早已被吮得肿痛不堪。
吃完饭,虞望收拾了碗筷,继续去忙活院里未完的活计。文慎则把写好的家书仔细叠好,塞进一个用剩下宣纸随手折成的信封里。他看着虞望忙碌的身影,也想去帮忙。
今天天冷,文慎被虞望裹得严实,细棉里衣外罩着狐绒小袄,下面是新裤子和厚袜。虞望见他凑过来,眉头一皱:“一边待着去,别弄脏了衣服。”
文慎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小袄,犹豫了一下,随即跑回屋里,脱了下来,换上了虞望那件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衫,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这样不就好了?笨!”他跑到虞望面前,别别扭扭,磨磨蹭蹭的,眼神闪烁,还是没怎么消气的样子,但坚持着要帮忙。
虞望看着他穿着自己宽大旧衣的模样,心底某处莫名软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不想让他碰那些泥瓦重活,便给他找了个轻松差事:“去熬点昨天那样的甜水吧。”
文慎立刻高兴起来,矜持地冷哼一声,随即雀跃地、略有些一瘸一拐地跑进了灶房。
等虞望砌好院墙、盖完最后几片瓦,文慎已经端着一碗晾得温热的甜汤出来了。只是简陋的汤水,没有点心,也没有果子佐味。虞望接过碗,看着文慎在灰布衫映衬下愈发显得白皙清瘦的小脸,心里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难受。
他想起之前在山里似乎见过几株野果树,这个时节,果子或许还没落尽。他估算了一下路程,若是自己脚程快些,赶在天黑前回来应当不成问题。
“我出去一趟,”他放下碗,对文慎叮嘱,语气不容反驳,“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许乱跑,把门闩好。”
文慎腿心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很想跟他一起去,但也知道自己肯定会拖慢他的脚程,于是两手抓住他的胳膊问:“你要去做什么啊?不去不行吗?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虞望还没说什么,他又着急地念叨:“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不想看到我了?我不是给你煮甜水了么?昨晚……昨晚的事我不计较了!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也迷迷糊糊的,可能是我不小心夹到什么才弄伤自己的!”
虞望沉默了会儿,觉得这个解释是最好的,他不记得的事,怎么可能等同于已经发生过,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一定是在两人都清醒的时候,只要有一方不记得,那就算不得数。
于是他点点头:“可能是不小心夹住了我在你身下垫的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有些年头了,衣袖边缘都有毛刺,你又细皮嫩肉的,稍微一蹭,留下些痕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那些干涸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对吧?”
文慎原本只想忍让一步,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想发作又觉得不是时候,只能先咽下这口气,恨恨道:“对!”
虞望满意了,抬手托住他半边脸颊,拇指在他软嫩的颊肉上轻轻刮蹭两下:“那看来下次睡觉要把你的腿拿绳子绑住了,好在这回是衣服,没出什么大事,下回要是裹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进去,恐怕就不是一点挫伤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得洁身自好啊,小慎,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染上了这种毛病?”虞望垂目冷肃地盯着他看,完全一副教导训诫的姿态,“要是放任不管的话,会出大事的。也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这样坐怀不乱的正经男人,要是被村里老光棍捡走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文慎瞠目结舌,内心太过复杂,以至于嘴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虞望是真这么认为的,还是嘴硬非要这么说,打算把他们两个人都骗了?
文慎自觉胳膊拧不过大腿,也不欲跟他争辩自己到底有没有乱夹东西的毛病,总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让虞望留在家里陪陪他,反正现在时候也不算早了,就今天一天待在家里陪陪他又怎么了?
“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去给你摘野柿子回来吃,还有你之前说喜欢吃点那种红色的、圆圆的小果子,现在山里还有野杨梅,你爱吃酸点的还是甜点的?我一并给你摘回来,还有……”
文慎听他一样样数着野果,只是想着不能和他一起去,心里就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他闷头扑进虞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汗意与泥土气息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我不吃……我什么都不要吃……哥哥,你别去,就在家里陪着我,好不好?”
怀里温软的身躯带着全然的依赖撞进来,虞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他几乎就要脱口答应,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封还未送出去的家书,浑身的血液很快又凉了下来。
他留下来陪着他,又能陪多久?陪着他整天净喝些草煮的水,吃些见不着荤腥的素面?
虞望硬起心肠,大手在文慎单薄的背上用力按了按,随即将他稍稍推开。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天黑之前,我保证。”他仔细交代,“门口的捕兽夹我重新布置过了,你别出去。万一真有人敢闯进来,别怕,先去灶房拿刀,保护好自己,杀了算我的,我替你蹲大牢。”
说完,他不敢再看文慎那双瞬间黯淡下去、泫然欲泣的眼睛,猛地转身出了门,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虞望脚程极快,翻过一座山,途径山下另一个村子时,被相熟的村人喊住。
“虞望!你这是急着去哪儿?”
虞望脚步稍顿:“进山摘点野果。”
那村人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哎,你可小心点儿。就前面那座山头,最近来了头熊瞎子,凶得很!县里都贴了悬赏令了,三百两银子!镇上好几个好手都折在它掌下了,现在好些个猎户组了队,正琢磨着怎么围猎呢。”
三百两!
虞望的心猛地一跳。
三百两……能不能买到文慎喜欢的兔毫笔?如果他有了这些银子,如果他能让文慎过上更舒服、更接近他以往生活的日子……他是不是,就愿意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他很少与人结伴狩猎,以往干活虽然也卖力,却也不曾去赚这种卖命的钱,但此刻,那三百两银子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他心不在焉地谢过村人,继续往山里走,满脑子都是那笔悬赏,寻找野果反倒成了次要。他在山林里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能藏匿熊踪的痕迹,直到日头偏西,才勉强收拢心神,草草摘了一小篮野柿子、野莓和几颗零散的、半青不红的野杨梅。
紧赶慢赶,回到自家院外时,夕阳刚刚敛尽最后一丝余晖。虞望一眼就瞥见院门角落一处伪装过的捕兽夹竟然有被触发过的痕迹,心头一凛,周身血液瞬间冷凝,无声而迅疾地闪身入院。
灶房里传来隐约的挣扎与闷响。
虞望脑中嗡地一声,所有关于银钱、未来的盘算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不可遏抑的恐惧和暴怒。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灶房,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文慎竟骑坐在田贵的腰腹之上,侧身对着门口,双手正死命地掐着他的脖颈,纤细的腰肢因用力而紧绷,灰布衫下摆凌乱地卷起,露出里面一截素白的细棉里裤。
听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文慎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显然是以为田贵的同伙到了。这一分神,他手上力道一松,田贵抓住机会,猛地一个翻身,反而将文慎狠狠掼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