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64)
文慎一怔,浑身一凛,赶紧护住自己肚子,直直往后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控诉:“我就吃了你一个蛋!你就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人!”
虞望故意吓他:“我不是人啊。”
“你不知道吗?我们这儿是远近闻名的鬼村,你看到的都是百年前就死了的人。”
文慎护着肚子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虞望压低了声音,凑近他,指向前院角落那口废弃的老井:“看见那口井了吗?百年前,村里有个饿疯了的懒汉子,叫朱老三。那年大旱,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就他家地窖里还偷偷藏着一小袋苞米,是他媳妇儿临死前省下来留给娃的。”
文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井口黑黢黢的,大白天看着都渗人。
“朱老三饿得眼冒绿光,哪里还管娃,半夜摸进地窖,想把那袋苞米独吞了。可他刚把苞米粒倒进锅里,加水生火,就听见他娃在屋里哭喊着饿……朱老三饿死鬼投胎似的,装作没听见,只顾盯着锅里翻滚的苞米粥。”
一阵秋风吹过,文慎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粥快好的时候,娃的哭声停了。朱老三松了口气,以为娃哭累了睡下了。他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你猜他看到了什么?”虞望的声音诡异莫测,“锅里翻滚的,根本不是苞米粥,而是一颗颗圆滚滚、白生生的……小孩的牙!他娃的乳牙!”
文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朱老三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裤腿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他那瘦得皮包骨的儿子,正仰着头,嘴里空空荡荡,流着血,含糊不清地问:‘爹,我的牙好吃吗?你把我的牙煮了,我以后用什么吃饭啊?’”
“啊!”文慎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往虞望怀里扑。
虞望顺势搂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继续用那种阴森的语调说:“朱老三当时就疯了,他冲到院子里,就是那口井边,一头栽了下去。后来我们去打捞,只捞上来一具泡胀的尸体,可他那没了牙的儿子,却再也找不到了。”
“据说啊,”虞望贴在文慎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从那以后,每到夜里,尤其是有人偷吃东西的时候,他儿子的鬼魂就会从井里爬出来,声音又尖又细,挨家挨户地哭着敲门……”
虞望捏着嗓子,模仿起来:“还我牙来……把你吃下去的东西还给我……”
“他不是要吃的,他是要把别人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生生掏出来,特别是那些偷吃、独食的人,他最恨了!”
故事讲完,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文慎已经整个人缩进了虞望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你骗人!我方才吃的是蛋,不是牙!”
虞望感受着怀里温软身躯的轻颤,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严肃,伸手覆在他肚皮上,语气阴恻恻的:“哦?是吗……你不是也偷吃了我好几根苞米么?”
“你别说了!”文慎猛地抬起头,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他攥紧虞望的衣襟,努力把肚子往后缩,“我、我再也不偷吃你的苞米了!我以后赚了钱,赔你一百根!一千根!”
第144章 种田番外 11
以后。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他娘也说以后会回来看他,结果不也就那么回事,小贼狡黠,谎话说得比谁都顺嘴,他的话尤其不能当真。
虞望看他可恨,于是脸色一变,将他从怀里扯出来往外一推,文慎正怕着呢,被推开了又黏上来,虞望不耐烦地啧了声,又将他往外一推。文慎有些难堪地红着脸,以为是自己挡着他吃饭了,于是乖乖把一旁的小板凳搬到他脚后跟,踩着小板凳轻轻扑到他背上,抬手抱住他的脖颈,整张脸埋在他右肩。
虞望沉默地夹起一大筷子素面:“……我也是死了百年的鬼,你不怕我吗?”
文慎寒毛直立,抬脚用力地跺了下板凳,一下子差点把小板凳踩翻:“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虞望阴沉道。
他骗的是小猪。
然而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严肃,文慎的心不禁紧了紧。他站在板凳上努力踮起脚,凑到虞望肩膀上颤着睫毛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抱在脖子上的手默不作声地滑下去,竟是要胆大包天地去摸他的心跳。
虞望眼皮一跳,果断抓住了那只素白的小手,厉声呵斥:“干什么?!”
文慎被他吼得有些委屈,从小到大除了那些山匪,还没有人这样吼过他。
“放手!”文慎小嘴一瘪,怒而瞪圆的眼眸忽地涨了水,他从虞望背后跳下来,扯着自己的胳膊一挣,差点打翻虞望另一只手里还盛着汤的面碗。
虞望不想跟他拉拉扯扯的,但这人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的,着实欠收拾。虞望沉了脸,当即搁下碗牵着文慎往自己怀里一拽,啪地一巴掌裹挟着十足凌厉的掌风狠狠扇在那两瓣臀上,觉得不够又抽了一巴掌,文慎的魂都像是被他给打烂了,整个人嗷嗷哭着在他怀里痉挛,虞望后知后觉地有了悔意,开始有些殷勤地给他按摩揉压缓解疼痛。
“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骗你的,没有饿死鬼,也没有索命的小孩儿,你想吃苞米随时可以煮来吃,别吃生的,也不要你赔。”
文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也不太能听得清虞望在说些什么了,他紧紧攥着虞望的粗布衣衫,浑身的力气都卸在虞望身上,想狠狠揍他一拳都做不到。他的臀肉好像被虞望扇坏了,连带着尾椎和小肚子都发酸发麻,文慎失神间猛然想起昨晚自己的糗事,怕自己又在虞望怀里出丑,便紧紧夹住腿心,稀里糊涂地伸手去堵住微抬的小窐。
虞望被他不知羞耻的动作吓了一跳,垂下眼睛一切都一览无余,可让他马上瞥开眼他又做不到。文慎之前穿着的那条亵裤已经洗了,晾在后院还没干,新的他今晨在集市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要么就太粗糙,要么就太丑,虞望不想让他穿地摊上不知道被多少人扒来扒去的东西,又没在镇上找到一家好的成衣铺子,只能先搁置着,过两天翻过两座山头去桑户那里看能不能收到一点今年没卖完的蚕丝。
虞望捋明白这些事,脑袋里稍微冷静一点,反应过来文慎可能是想小解了,便抱着人去了趟茅房,问他要不要帮忙,怔怔地没有反应,虞望只能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开裤带,托住他的两只膝弯把人稳稳当当地抱起来。一旁猪圈里的两只大猪吭哧吭哧地叫唤起来,将那股淅淅沥沥的水声堪堪盖住,文慎闭着眼,侧过脸无声地流泪。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难道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虞望徒手给他揩了揩底下将滴未滴的清液,重新拴好裤带,一副淡然从容的神态,“你要是觉得我看了你的,你吃亏了,我把我的给你看看也行。”
文慎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耳边,也不曾去管,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好运。
虽然有了和自己两情相悦的人,但这个人好像很坏,很流氓,会故意吓他,还会很粗暴地打他,打得他好痛,把他的身体都打坏了。
文慎不想喜欢他了。
他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看见虞望那张讨厌的脸。
“……”
虞望知道自己手劲大,所以挑的是肉多的地方打,一时脑热,根本没想过后果。
他又道了声歉,可文慎却像是丢了魂似的,呆呆地趴在他怀里,等回了里屋,就从他身上挣下来,白着一张脸往硬泥榻上一趴,无论如何不再搭理人。
虞望难得有如此束手无策的时候,坐在榻边揉揉那肿热的地方,也不见他反抗,像只哑了嗓子的小鸟,不闹腾了,不蹦哒了,看起来病恹恹的。
虞望也没法子,哄不来人,只好先把碗里剩的面囫囵两口吃了,心里想着事情,从猎笼里拎出那只猎到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