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82)
虞望简直难以形容那一瞬间掌心微妙的触觉,胸腹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跟着酥痒起来,他几乎是无法自控地将那颗从文慎嘴里吐出来的糖珠吞进口中,发狠抓狂似的钳住文慎的下巴、猛地撞上去堵住他香软的嘴唇,半强迫地将那颗糖珠重新顶进他口中。
“呜……呜!”
文慎现在根本没心情做这些,他迫切地想知道虞望到底去给张员外干了什么活,迫切地想得到他再也不去的承诺,可是虞望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他下意识蛮力挣扎起来,掌心抵在虞望胸口往外推,却一下沾了满手淋漓的血。
文慎的脑袋嗡地一下,霎时不会转了。
虞望眼睁睁看着怀里撒泼打滚的小混蛋一瞬间变得异常乖顺,掌心细细颤抖着,哭声止住了,眼泪却还一刻不停地掉,之后任凭虞望怎么亲他,他都只是张开嘴巴吐出舌尖乖乖让亲,甚至做些更过分的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虞望作弄。
“以后还乱不乱吐东西了?”虞望占完便宜,还要装模作样地在这家里立一下威,好像并不是他想亲,都是文慎欠收拾,他才不得不亲的。
要是放在平时,文慎才懒得搭理他,可如今文慎借着豆灯的光,噙着泪看了他好久,久到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很长很长的岁月,好像要把这个蠢笨如猪的男人永远烙印在心底一样。他看了那么久,喉咙哽哑,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像湿漉漉的、只裹了一层细绒毛的小鸟一样,用他刚刚长出新肉的脸颊蹭了蹭虞望糙硬的侧脸。
多年以后,虞望依旧会记得这个夜晚。
深秋的寒夜里,他们的手牵得很紧,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仿佛牵在一起的不是两只一大一小的手,而是两颗于爱河欲.火中依偎交融的心。泪水洗过的眼眸出奇地亮,在他灰暗的、一无所有的人生中忽闪忽闪,曾经一个人披星戴月赶过无数遍的山路似乎也亮堂起来,什么清白姑娘,什么儿孙满堂,什么礼义廉耻……上天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别的什么东西,他通通都不再要。
长夜将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屋里腥膻热闷的气息才逐渐转凉,文慎一整夜乖得不得了,几乎是撑着一口气坚持到能借着天光稍微看清楚虞望的脸,才嘎巴一下倒在虞望怀里,晕倒前还顾念着不能压到他的伤口,手肘在硬泥榻上猛地杵了一下,一夜过去,浑身青青紫紫的,竟然到处都是伤。
他的唇角裂得可怜,到现在还在微微渗血,唇瓣也肿得厉害,颈间一圈深红的掐痕,这还只是没被盖住的部分,单薄的被褥下面还藏着几乎称得上是被凌.虐的痕迹,即便是昏睡过去了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坏了似的。虞望看着他疲倦苍白的小脸,餍足之余,后知后觉地也有些疲惫,于是抱着人沉沉睡去。
过了段时日,山里入了冬。
文慎几乎每天遭受着那样的虐待,可身上却长胖许多,胳膊不再像以前那样细细两条,覆了层薄薄的软肌,修长有力了些,脸颊也没那么清瘦了,颊肉软绵绵的,正好放进嘴里含咬,只是腿根几乎称得上有些肥了,也不知道是一直肿着还是怎么回事,冬天穿得厚,外面看着也不见得,可夜里一摸就明白。每次虞望说他,他都闷在虞望怀里当鹌鹑,不太愿意承认。
不过也有好一点的消息,他终于还是长高了些。门上用细毫笔描了数不清多少根细线,有时候文慎一天要拉着虞望给他划两次身高,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虞望偶尔会故意把晚上那根往下划一点,气得文慎红着眼眶咬人。
从刚及虞望肩膀高,到发旋能差不多挨到虞望的下巴,文慎为自己感到非常骄傲。虞望看他那副小孔雀般沾沾自喜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第二天就去邻村养羊的老头那儿买了一大罐子羊奶回来,早晚都煮给文慎喝。
文慎一开始还很喜欢,一连喝上半个月就不太愿意喝了,虞望不惯他这挑三拣四的毛病,按在怀里给灌了下去,却不料这人半夜竟然吐奶,故意报复似的,每一口都无比精准地往他身上吐,但其实只是他抱太紧了,文慎无法挣开而已。
“……”
虞望闻着那股浓得发腻的奶腥味,一时无语,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很想问却又莫名没问的问题:“你今年到底几岁?”
文慎一动也不敢动,索性紧紧闭上眼睛装死。
“嗯?”
文慎被这样逼问,简直臊得想哭:“你、你管我呢!你弄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几岁?”
“问问而已,发什么脾气。”虞望垂眸,抬手擦擦他嘴角的奶渍,而后松开他,从床上坐起来,半掀开暖和的被子,将身上浸满羊奶的薄衫脱掉扔在地上,悍硬的腰腹间三条横贯的旧伤,愈合得很好,疤都已经脱落了,只留下泛白的伤痕。
文慎察觉到他起身,马上支着手肘跟着坐了起来,摸索着抱紧他的腰腹,非要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片刻都不能分离。
以前的硬泥榻敲掉了,新屋的床是土坯长砖垒砌的长宽八尺的炕床,床褥是镇上买的新棉絮,昨天出太阳才拿去晒过,蓬松柔软得难以言喻。虞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睡上这样的床,抱着这样一个带把儿的媳妇儿夜夜都不嫌烦腻,如今他进山的时间少了,在家的时间多了,总觉得这里缺个洗脸的盆子,那里缺个放碗的架子,一来二去,新屋添置了许多东西,钱袋却慢慢见底。
“哥哥?”
虞望一直没动,文慎以为他生气了,于是磨磨蹭蹭地坐进他怀里,还没说话,就被虞望逮住亲了个七荤八素,之后的事再不必说,文慎非但一点也不抵触,甚至很高兴虞望没追究他吐奶的事情,乖乖地叫唤着,有故意讨虞望喜欢的嫌疑。
然而这段时日以来,虞望从来没有一天是心里踏实的。他很后悔帮文慎托人把那封家书送了出去,一个月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每天一睁眼就是先看看怀里的宝贝还在不在,生怕被谁给夺了去,他这一辈子就这么一点挂念,要是哪天真的没有了,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拼命。
那是文慎的家人。最亲的人。
比起家人来说,他又算得了什么。
第159章 种田番外 26
直到腊月初,郭其野才终于跑完手里的生意回来。这次商队出得远,已经到了青州的地界,青州多土少山,野货稀缺,郭其野跟着商队狠赚了一笔,心里时时记挂着虞慎想要的笔墨纸砚,经过县邑时为他寻了来。
郭其野马不停蹄地赶回镖局,揣着那文房四宝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跑到虞家,他一路想象着虞慎惊喜羞涩的模样,光是在脑海里遐想就已经难以自持。将近三个月的羁旅游荡,他几乎每夜都要靠想着虞慎入睡,他不再犹豫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娶虞慎为妻!
郭其野仿佛打了胜仗的男人意气风发地往虞家跑,结果还没推开院门,脚下就隔着枯草堆踩到了一个锯齿状的东西,他是十几年的猎户来,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捕兽夹,当即闪身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躲闪不及:“操!虞望!你防贼呢?!”
郭其野吃痛地吼叫起来,里屋的窗户被一只雪色的藕臂往外一推,下一刻露出一张红扑扑、嫩生生的小脸来,小猫头鹰似的,坐在炕床上,身上裹着棉被子,很警惕地盯着院门的方向看。
顺着窗口往里看去,能发现虞望正坐在新打的一张木几旁边给他削梨,山里前段时间野梨特别多,虞望往地窖里囤了老些,最近大雪封山,正好拿出来吃。
“好像是郭大哥。”文慎侦查完毕,扭头跟虞望汇报。
其实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但这村里他认识的人也不多,仔细一想也能想起来。
虞望继续削着手里的梨:“嗯。”
窗外的风声、嚎叫声还在继续。
文慎关上窗,跪在炕上爬到虞望背后。炉灶里燃着足足的柴火,屋子里干燥暖和,文慎抓住被子的两个小角,不害臊地掀开被子扑到虞望背上,抱住他的脖子,把他也裹到被子里来:“哥哥,给我穿衣裳。”
虞望心里受用得很,却还是佯装淡定地回了一句:“自己没手?等会儿你郭大哥进来,让他给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