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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江南(153)

作者:宋绎如 时间:2026-04-21 09:33 标签:甜文 强强 情有独钟 轻松 欢喜冤家 HE

  虞望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肩负起了支撑起整个家的重任。他爹在他三岁就病死了,他从三岁起就会干农活、会养鸡、会割猪草、会收拾家里、会做饭,在村里小孩儿疯跑惹事的年纪,他从来不和他们一起玩,从来不给娘添麻烦,只有一次,是他八岁的时候,宋家的阿婶说他娘迟早会改嫁,他实在气不过,半夜把宋家的鸡偷偷放跑了。
  虽然他非常坚定地告诉宋家阿婶,他娘就算改嫁,也不会抛弃他的,但从那以后,他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更加忐忑。
  他努力做得更好,努力地长高,努力地赶鸡喂猪,他在内心祈祷自己快快长大,可是第二年,娘还是改嫁了,媒人说他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后爹犯冲,不能跟他娘一起走。
  那是他一生中除了呱呱坠地的时候,第一次在娘面前嚎啕大哭。
  娘也哭了,但最后这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们都说,他还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一个人肯定也能养活自己,说不定以后有大出息。娘说不忙的时候会来看他,但是十一年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虞望换上打着补丁的薄棉衣,躺在铺着草席的硬板床上,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件窄小的屋子空旷得可怕。他的腿都不能抻直,一翻身就容易摔地上去,闭上眼睛,却依然觉得非常孤独。
  睡吧,明天还要去集市。
  他摸着硬枕下的布囊,鼓鼓囊囊的口袋里装的是他这些年来一部分的积蓄。他有点睡不着觉,因为明天不只是他去集市卖番薯和山鸡的日子,也是他凑齐最后一点钱,请镇上的媒人帮他说媒的日子。
  他想娶个媳妇儿,一直都想。
  村里的媒人早已经把他家门槛踏破了,他生得英俊高大,干活又肯卖命,往往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往家里回,每天挥汗如雨使不完的力气,不只是种地,打猎砍柴都是一把好手,村里不少姑娘都中意他,只是这小子还做着一点美梦,希望能有个脾气温柔的、贤惠持家的、最好人也小家碧玉漂亮体己的……
  想着这些,虞望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虞望两眼一睁,洗脸漱了口,早饭也不吃,背着番薯提着山鸡,揣着一大笔谢媒钱就往镇上走,他脚程很快,很快到集市占了个好位置,东西都买了个好价钱。
  虞望觉得这可能是个好兆头,兴冲冲地去找了镇上最有名的媒婆,对方看着他的媒钱喜笑颜开,她可好久没收到过这样丰厚的媒钱了,看他模样俊家底也不差,就是身上泥点子多,不修边幅,于是许诺去西柴村的刘家给他说亲。那家的小女儿可是出了名的美人,温婉可人,上月才及笄,连镇上衙吏的公子提亲都还没应下来。
  虞望也没见过那刘家的小女儿,但听说温婉可人,惯常冷厉的眼角眉梢就隐隐流露出一点喜悦,他这辈子不曾和同龄女子有过太多交集,只想像父亲那样,或者林家大哥那样,娶个贤惠温柔的媳妇便足矣。
  虞望想着这件事,甚至破天荒地掉头去逛了逛集市。兜里还剩的一点铜钱,但摊子上的胭脂水粉、土银铜钗都贵,虞望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多带点钱来。
  最后,虞望只买了一小盒搽唇的粉膏。是用梅子叶做的,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午饭还没吃,虞望就从镇上回去了。他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分好几笔藏着,都没怎么用,屋子也还是黄泥砌的,凑合凑合过得了,灶房也很冷清,几块腊肉、碗里几个冷馒头、田里种的番薯、番薯藤、豆子、花生……连碗都没几个,母亲改嫁后,他也不怎么喜欢弄菜了。
  坛子里还有几片酸菜,虞望给捞出来就着馒头啃了,切都懒得切。吃完,就扛着锄头背着好几个背篓去地里收番薯和苞谷,昨夜下了雨,土还是湿的,但田里庄稼汉不少。
  虞望先去山上遛了一圈,他会射箭,而且射得非常准,至少在很长一段岁月里,他是靠着射猎才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太阳快下山时,他的背篓里多了两只野兔、一些山核桃、一堆野菌子,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药铺在上面。
  别人都扛着锄头回家时,虞望和他们错身而过。也许是小时候没跟他们在一起招鸡逗狗过,长大后也没什么交集,他们可怜他没爹又没娘,但虞望并不喜欢被人这样可怜,索性独来独往。
  只有林家大哥林鹤,大多数时候碰到了就会结伴去地里干活。
  今天正好也遇到了,但嫂子在村口远远地招手,让他早点回家吃饭,林鹤便抛弃了兄弟乐呵呵地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去了。
  虞望一个人收完了地里剩的番薯,割下两筐番薯藤回去弄菜喂猪,又将田里翻耕一遍,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虞望背着两筐,手里提着两筐,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
  “窸窣……”
  虞望经过自家的苞谷地。
  “唔嗯……唔……”
  虞望缓缓停住脚步,侧目向苞谷地望去。
  夜色将山野笼罩,苞谷杆能起到很好的隐蔽作用,但在虞望过人的目力面前,那个侧对着他、囫囵啃着嫩苞米的小贼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整个麻黄村,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到他的地里来偷他的庄稼了,这个小贼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望放下手里的竹筐,将锄头一扔,沉着脸拨开苞谷杆,一脚一个泥坑,三步并作两步迈到这小贼身后。
  小贼耳朵灵,竖起来听到动静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很警惕地四处张望,但好像眼睛不太好的样子,夜色中不知道马上要遭遇什么,晕头转向地左跑两步右跑两步,手里的苞米倒是啃个没停。
  虞望气笑了,大手一伸揪住小贼的后领,小贼立马抛弃啃得只剩一点苞米芯的细棍子,双腿悬空踢踹,拼了命地要往前跑。
  “找死?”
  沉戾低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文慎浑身一僵,蛮力往后一蹬,兔子蹬鹰般地,借力往前一扑。
  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可以的,已经成功很多回了,这次也可以,跑——
  虞望背上还背着两筐东西,闪身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他看出那一脚是带了狠劲的,于是心里也冒了点火气,将这不怕死的小贼反手掼在湿润的泥地里,摁住后颈,膝盖压住后腰,完全是一个无法挣脱的姿势。
  “对、对不住……求求你、老爷……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饿得肚子好痛、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求你……”
  文慎的侧脸沾满了腥湿的泥,但他这些天来灰头土脸惯了,逃难至此,浑身都脏得可怕。
  虞望垂目望下,只见他露出的那一半侧脸上斜贯着一条狰狞的伤口,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没有流血,甚至已经愈合了一些长出一点粉色的新肉,但脸颊中间那块却还有一点红肉外翻,有些可怜地化着脓。
  真丑。
  “我还没跟你算帐,哭什么。”
  文慎止不住地掉眼泪:“痛……”
  娇气。
  烦人。
  “别装,我根本就没用力摁你。”
  “肚子痛……”
  虞望皱着眉,摁住他的后腰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这小贼待过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根苞米芯子,一地乱糟糟的苞米壳和淡黄色的长须。
  “……”
  虞望终于舍得松了点力道:“吃了我的东西不赔,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我赔、我赔……”文慎像条刚破壳的小蛇一样蜷缩起来,蹙着眉,噙着泪,一副十分痛苦、十分疲惫的模样,看得虞望于心不忍。
  “我会赔的……对不住……吃了你的苞米……我实在、实在……太饿了……”
  文慎本是隔壁县富商的小儿子,家中被卷入官匪相斗之中,仓皇出逃间和家人走散了,一路颠沛流离,还被土匪抓到过一次,本来都要被杀了,土匪的头儿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和他睡觉,才让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这些天草根树皮、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了,勉强填饱肚子,不知道往哪儿走,又不敢去官府找人,一直辗转在几个村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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