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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江南(187)

作者:宋绎如 时间:2026-04-21 09:33 标签:甜文 强强 情有独钟 轻松 欢喜冤家 HE

  那时沈白鸥和文慎都还小,文慎吃燕窝羹,便也让小厮给沈白鸥盛一碗,喝乳鸽野参汤,便也让小厮给沈白鸥盛一盅,总之他吃什么都有沈白鸥的一份,时日久了,沈白鸥的身子也跟着调养好了。
  严韫一直挂念着文家待沈白鸥的好,可这么些年,也没有能报答的时候,如今文家的掌上明珠落到一个乡野猎户手里,他总得替他父母兄长试他一试。
  他缓声道:“严某此处并非善堂。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凑不齐余款,便请将人带走,生死各安天命。”
  三日,一百四十两。
  虞望只觉得喉咙发干。寻常农户,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银。他唯一能想到的快速来钱路子,就只有……
  脑海里猛地闪过之前镖局几次来人递的话。走镖,押送贵重货物,一趟下来,若是长途险路,分得的银钱确实可观,抵得上他打猎数年。可他一直没应。
  他不怕危险,只是遇见小慎之前无甚追求,只想守着家里过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遇见小慎之后,他原想着,等房子修得更好些,等手里再宽裕些,或许就能……就能让小慎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他不想离家太久,不想让文慎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怕他夜里害怕,怕他吃不饱,怕他寂寞。
  可现在,他垂目看着榻上昏睡的人。少年苍白病弱,眉心轻蹙,睡得也不安稳,唯有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流露出全然的依赖。
  等开春……开春雪化了,路好走了,文慎的身体也该养好了。到那时,他大概也要回家去了吧?
  心头那点隐秘的痴念,或许本来就只是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也好……虞望近乎麻木地想,他走了,自己便了无牵挂,去走镖,去搏命,总能攒够银子还了药钱,也不必再日日看着他,却知道终究留不住。
  “好。”虞望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三日后,我一定带足三百两来。请大夫务必用好药,治好他。”
  严韫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此子今夜需留观。你自去筹钱便是。”
  虞望道了声谢,随后慢慢将腿上柔软的、茸茸的脑袋平放在榻上,他蹲下去,蹲在榻边,轻轻掰开文慎牵住他衣袖的手,将那只清润漂亮的小手热热地笼在掌心,抵住他发汗后微凉的前额,低声唤道:“小慎。”
  他并不是想唤醒他,他好不容易才睡着,虞望只希望他能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唤他的小名,其实他该走了,不该在这里吵他,他该做的是去筹钱,没有银子,身体调养不好,要是落下病根,虞望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蹲在榻边,声音像是从喉管最深处、从心脏被挖空的某个角落里,再一次自行挣脱了出来:“小慎……”
  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有无数个重叠的、模糊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同时响起,呼唤着同一个名字。爱怜,绝望,温柔缱绻,失声哀恸……数不尽、分不清、辨不明,像隔着无数层雾气,来自许多个截然不同、却又莫名相似的时空。
  是错觉吗?那些声音并非真实听见,却带着化不开的情绪,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脑海。仿佛在许许多多个看不清面貌的世界里,他曾无数次像此刻这样,守在一个相似的、病弱或沉睡的身影前,用同样承载了全部重量的声音,呼唤着同一个名字。那呼唤的人,像他丢失了很久、遍寻不得的魂魄,又像从他血肉里生生剥离出去、从此生命再也不完整的那一部分。
  “小慎……”
  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心悸攫住了他。虞望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鼻端满是药香和文慎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杂了病气的淡香。他强行将那些混乱的嗡鸣摒出脑海。
  不能乱。他告诫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弄到银子,治好小慎的病。
  感受到身后严韫平静却如有实质的目光,虞望克制住了俯身亲吻那苍白额头的强烈冲动,只是用拇指极轻地蹭了蹭文慎的手背,然后缓缓站起身,将那只手仔细地塞回被褥中,掖好被角。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虞望转身,未再多言,大步踏出了内室。
  ——
  翌日,近午时。
  文慎在一阵熟悉的、清苦的药香中醒来,身上沉重的寒意和骨缝里的酸痛已褪去大半,只是头脑还有些昏沉,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喉咙干痛。
  他迷迷糊糊地眨眨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帐顶,身下是薄软的榻板,而非家里炕床上铺着的暖褥子。
  文慎怔愣一瞬,旋即支着手臂从榻上撑起来,闷闷地咳嗽两声,环顾四周,不见虞望的身影,难言的不安蓦地攫住了整颗沉沉跳动的心。
  “哥哥……”
  屋内无人应答。他踉跄着推开内室的门,外面是一间摆放着药柜、弥漫着浓郁药香的中庭。日光透过窗纸,显得有些清冷。
  中庭里,一个身着青灰色直裰、背影清癯的男子正背对着他,在一方长案前分拣药材。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文慎记忆里极为熟悉的、与周遭市井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
  他听见背后急促的步子,缓缓转过身,客客气气地,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怀念:“文二公子。”
  文慎被这声二公子惊出一身冷汗。过了三个月安稳日子,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逃难流落到这里,也快忘了自己是什么二公子,他只念自己是虞望的妻,只是未下聘结亲就夜夜行夫妻之实,算不得明媒正娶。
  文慎站在中庭门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被汗浸透又捂干的中衣,赤着脚,冻得微微发抖。他稍微偏过头去,露出贯着长痕的半张脸,唇无血色,浅色的眼眸半敛着:“大夫……你认错人了。”
  严韫看着他,似乎没有听到他无力的辩驳,只是神色温和地看着他:“你兄长一连给我写了许多信,让我帮忙找你,白鸥快把崧阳县翻了个遍,没想到你竟流落到了这里。”
  “这些日子一定吃了许多苦头吧,你脸上的伤,是那个男人划烂的吗?为了活命委身于男人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还这么小,被卷入这种纷争,真是辛苦。所幸你兄长已经回来了,这些日子也在四处寻你,我已修书给他,你且安心在这儿住下,过几日他就会来接你了。”
  文慎听他这样说,心底百感交集,又见他拿出兄长的亲笔信,信中字迹愈发潦草,想必是心绪愈发焦急所致。
  “我脸上的伤是之前就有的,那男人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恩人,我和他情投意合,没有谁委身于谁的道理,这件事我在家书里已经跟父母兄长禀呈过了,还请严大夫慎言。”文慎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中衣,神色冷淡道,“我夫君去了哪里?他跟您交代过吧,他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恩人?”严韫十分不解,“文二公子,你浑身的皮肉伤,也是你的恩人施与的?”
  “医者仁心,不是让您窥探本公子私事的。”文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严韫,不要以为文家败落了,你就能随口羞辱我。”
  “并非羞辱,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严韫觉得如今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管教,沈白鸥是这样,文慎也是这样,“你这样子,让你兄长看到了,恐怕你所谓的夫君会有杀身之祸。”
  “与你何干?”文慎最烦谁拿兄长来教训他,转身欲走,却险些撞进一人怀里。
  来人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一袭红衣在这素净清苦的医馆中,灼灼如同跃然的火焰。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量高挑,比文慎还略高出些许。红衣并非正红,而是偏暗的绛色,质地是寻常棉布,却被他穿出了一股落拓不羁的意气。衣袖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雪净的手腕。
  视线往上,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文二公子。”沈白鸥微垂着眼,看着差点撞上自己的文慎,眼眸轻轻一眨,笑意灿烂道,“跟这闷葫芦生气,何苦来?你且把药喝了,我知道你夫君去哪儿了,我带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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