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46)
文慎知道父亲最受不了他撒娇,便背对着轿车,朝虞望双手合十地祈祷:“求您了,爸爸,辛苦您,坐副驾去吧。”
虞望怔了怔,想到这声爸爸是为了丰臣珉叫的,自然并不觉得舒心快意,反而内心极度烦躁窝火。他瞥向车内后座淡淡笑着的丰臣珉,抬手将文慎塞进副驾,而后将司机赶到后座去,自己上了驾驶位。
司机瞥了眼社长大人:“……”
丰臣珉:“……”
倒是文慎,虽然有点凌乱,但能和父亲坐在一起,怎么都不算吃了亏。
虞望这几年驾驶飞行舰比较多,很少开车了,技术和手感都还在,一路上却开得不怎么平稳,明明那么宽阔的大道,左边一个急转弯,右边一个急转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把车上除了他以外的人都颠得快要呕吐。
文慎从来没晕过车的,坐在副驾却也脸颊发白,紧紧抿着唇,双手死死地抓住安全带,丰臣珉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再也端不住了:“虞先生!不会开车就让司机开,你这样让慎很难受!”
“没事的。”文慎看向虞望沉戾的脸,松开一只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搭在父亲温暖的手背,“我没事,不用担心。”
丰臣珉:“……”
后半程,才总算安稳了点。
司机一下车就吐了,丰臣珉压抑着怒火,拂袖朝行政大厦走去,两侧林立的哨兵武士恭敬地低下头颅,持刀行礼,虞望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主仆那一套。
可千万别把慎儿给带坏了。
虞望下车走到文慎身前,搓搓他的脸:“是不是不太舒服?休假几天吧,我带你回去,给你熬点梅子汤喝,冬天快到了,你不是很喜欢喝热腾腾的梅子汤吗?”
“父亲。”文慎抓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眷恋地蹭了蹭脸,“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就跟您回家。”
“什么事?我也可以帮你处理。”
“不。”文慎摇摇头,“这件事,只有社长可以帮我。”
虞望的动作瞬间停下了,难以形容从文慎口中听到这种话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跟吃了过期几百年的霉变饼干一样,胃里翻涌起恶心的苦水。
他松开手,正要说点什么,文慎也正好抓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亲,刚才车上太晃,早上编好的头发都散下几缕,虞望忽然有些没脾气,抬手取下他的花簪,把那几缕散发重新缠上去再簪好。
“去吧。我也有点事要去办,下午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文慎有些为难:“下班时间是不固定的,父亲,您不用来接我,司机会送我回去的。”
“司机?”虞望皱起眉,“丰臣珉也会跟着送你回去?”
文慎解释:“因为那是他的车,他的司机。”
虞望垂目看着他,峻戾的目光中读不出任何情绪,可文慎下意识有点慌,忙抓住父亲的手,父亲看起来似乎有想说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只是十分冷淡地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就离开了。
文慎一天都心不在焉,但工作上没有出任何的纰漏,只是秘书发现他经常发呆,时不时用终端给谁发几条讯息,却好像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丰臣珉答应他,为人体实验中存活下来的五十二个孩子找到收养的家庭,他们都是东国孩子,找东国家庭是最合适的,不是谁都像虞望那样有耐心养育一个没有丝毫人性的、难以控制的、连交流都困难的孩子。
为了表达感谢,文慎答应了他的晚餐邀约,并发讯息告诉父亲今晚不回去吃饭。
虞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生鲜区买菜,看了之后就把购物篮放回去了,买了几支营养剂就一个人走路回藤原邸。
身边突然停下一辆越野,车窗唰地一下降下来,露出时九那张小狐狸一样活泼漂亮的脸:“虞队!怎么混得这么凄惨啊!小慎呢?我还以为小慎会把你看得紧紧的,哪都不让去呢!”
虞望惊讶两秒,看见驾驶位上的代号柒,无奈地笑了声,开车上了后座:“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成天跟爹待在一块儿。”
“你俩怎么来了?”
时九咬着棒棒糖:“这不是担心你吗虞队,虽然我不觉得小慎真的会伤害你,但东国局势复杂,你一个人过来,万一真的折在这儿怎么办?”
“你去哪儿,我们送你。”
虞望沉默地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营养剂:“你们住哪儿,收留我一晚。”
时九和代号柒对视一眼,顿觉不妙:“虞队,真的假的啊?小慎现在都是副社长了,还能少你一床被子啊?”
“他是不是副社长是他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虞望不甚在意道,“早知道在东国也置办几处房产了,否则迟早得露宿街头。”
“又吵架了?虞队,你昨晚才到东国吧!”
虞望笑了声:“别废话,收不收留,表个态就行了。”
“虞队,你可是领导啊!领导!就算不是领导,也是我们多年的战友,怎么可能不收留呢?”时九连棒棒糖都不吃了,探身向后望去,“但是,小慎知道你出来住吗?要是真的惹小慎生气了,我们仨都得曝尸荒野。”
“哪有那么可怕。”
“是真的,你没听到那个传闻吗?”时九兴奋又有些迟疑地说,“极寒区A901,是小慎为了达到丰臣珉对副社长的要求一个人回收的。现在小慎已经成为了京都筑创实打实的掌权者之一,威望仅次于社长丰臣珉……还有消息说,丰臣珉正在追求小慎,只要小慎答应用他俩的基因培育一个孩子,为京都筑创留下继承人,小慎就能继承丰臣家族全部的遗产。”
“柒。”虞望瞬间在全城范围内铺开细密却无所不在的精神网,蛛丝一样的精神末梢眨眼间穿梭过肉眼可及的物质角落,最终锁定在小笠原大厦的一家飞阁餐厅,虞望倏然睁开眼,沉黑的眼瞳积聚起难以平息的风暴,“去小笠原大厦。”
“好的,虞队。”代号柒有些担心,时九是不是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目前并没有确定极寒区A901是文慎回收的,那种传言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后面那些八卦也只是随便听来的饭后谈资,真的适合跟虞队说吗?
代号柒开车非常稳,尽管不太熟悉路线,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小笠原大厦,虞望下了车,时九朝他抛了个眼神,示意他慢慢过来,随后下车跟着虞望离开了。
“虞队,你是不是找到他俩在哪儿了?”
“嗯。”
时九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住他:“你打算就这么过去吗?这个时间,他们是不是在吃烛光晚餐?”
虞望沉默半晌:“不然呢?”
“虞队,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空手去,别人还以为你是人贩子,要把小慎拐走。”时九气喘吁吁地,忽然眼眸一亮,指着路过的一家花店,“买束花吧,小慎喜欢什么花?”
虞望没有送谁花束的习惯,紫罗兰别墅倒是自带有一个花园,都是请人打理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花。
“你不会……从来没给小慎送过花吧?”
对于每隔几天就要收到一束新鲜捧花的时九来说,这实在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小慎那么漂亮,那么乖,居然从来没有收到过心爱之人送的花。
虞望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送花?”
“因为小慎喜欢花啊,虞队,你没看见京都筑创上传的那张照片,小慎头上戴着一簇风信子吗。”
虞望注意力都到文慎脸上去了,还真不关心那簇风信子怎么样。但时九这么一说,好像小慎确实是喜欢花的,从小到大挑和服都喜欢挑有花色的,虽然不怎么穿,在那放着也赏心悦目,头饰也喜欢买花簪,他最喜欢戴的其实是一枚青梅连枝花簪,穿一身素雅的和服,拍下过好多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