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40)

　　“不是。”虞望沉着脸，安抚道，“没那回事，不要胡思乱想。”
　　文慎淌着泪，越说越荒唐：“那你是觉得我不是女人，不能为你生儿育女——”
　　虞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简直难以相信这种话是从小慎口中说出来的：“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查过了……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可是你不是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别的孩子？我可以既是你的——”
　　“文慎！！”
　　虞望只觉得喉间一股铁锈味，马上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了，他怒不可遏地起身，指着文慎挺翘的鼻尖似乎想骂两句，最后却只是抓起自己的外套，一脸铁青地往外走。
　　文慎没有追。
　　他知道现在就算追上去，虞望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他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固执己见的老迂腐，吃完不认账的混蛋，什么都不懂的大王八。
　　人想和一只大王八在一起是很难的。
　　文慎一直都有这个心理预期。
　　但被虞望连名带姓地吼，还是有点委屈。
　　他从陌生的床上坐起来，默默地掉了会儿眼泪，一声不吭地擦干脸颊，闷着气在窗边独自坐了会儿，望着地下城死寂的夜空，似乎做了一个长久以来一直悬而未决的选择。
　　六天过去了。
　　说实话，他不喜欢借宿在时九家。
　　时九和代号柒都是很好的人，一直很照顾他，甚至休了年假来陪他。但他们一起去的游乐园是父亲经常带他去的，地下城最大的游乐园，带他去吃的餐厅也是父亲经常带他去吃的，德川大厦的空中花园，窗边的空栈上能俯瞰整个地下城的夜景。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那么恩爱的两个人，在他面前连手都不牵，非常克制，克制得让文慎觉得愧疚又难过。
　　终于，在第七天，文慎消失了。
　　——
　　虞望说要出差，也不完全是在找借口。九鬼曜离奇失踪，最后执行的一个外交任务就是京都筑创和EAGLE就哨兵救助系统的初步会晤，虞望作为这个项目的EAGLE方第一负责人，自然而然地成为首要嫌疑人。
　　虞望被联合法庭传唤，配合地下城司法部门进行调查，目前已经进入讯问查证阶段。
　　虞望身为EAGLE理事会核心成员兼首席哨兵，有足够的政治动机暗杀京都筑创副社长九鬼曜，但得益于那个销毁等级极高的特殊进化笼，目前京都筑创和联合司法部除了实验室外的一段录像并没能找到任何证据，虞望被暂时隔离在白塔。
　　EAGLE高层紧急召开会议，不惜一切代价保释虞望指挥官，E组早期的几位组员直接杀到白塔，要求司法部立即将虞望无罪释放，还挑起了足以称得上丑闻的暴力争端，最后是虞望亲自发话，让他们回去，他本人留在白塔听从司法部裁定。
　　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EAGLE首席哨兵被指控涉及政治谋杀、文慎失踪、京都筑创高层大换血……桩桩件件洪水般涌来，代号柒找遍了文慎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甚至黑进了三大净化区的监控中枢系统，都没能找到有关文慎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瞒着虞望，但目前的问题是他根本递不进消息。虞望倒是在他家客卧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每天监控着文慎的起居，但现在看来他的个人终端无法在隔离室正常使用。
　　“小慎丢了……”
　　代号柒不知道以何面目去面对虞望，地下城这么危险，如今又正是不太平的时候，文慎年纪那么小，还是根本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一旦走丢，后果不堪设想。
　　时九也着急，这几天一直不眠不休地找人，但目前他只能先安慰代号柒。
　　“别担心，小慎也是S级哨兵，不会有事的。”
　　代号柒摇头：“他被京都筑创当作杀戮机器使用时，也是S级哨兵。”
　　时九正想说什么，个人终端一条讯息弹出来，一个陌生的通讯地址发来了一封邮件，内容非常简短，却无疑让两人呆怔不已——
　　「时九哥哥、柒叔叔：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安顿下来。谢谢关照，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届时我会砍下父亲的头颅作为见面礼，就放在客卧床头的位置」
　　通讯地址：京都筑创株式会社A组通讯联络处。
　　“什么？”
　　“糟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这些天来，两人想都不敢想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虞望给京都筑创养了六年孩子，最后一走了之，始乱终弃，把地下城最恐怖的攻击性哨兵逼回了京都筑创，相当于给EAGLE培养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
　　文慎自从被虞望收养之后，再也没有全力使出过攻击异能，但他十二岁是什么样子，代号柒和时九都心知肚明。那种天生的杀器，再加上后天基因进化实验的改造，只要他愿意，连虞望都只能在与他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如今京都筑创损失了一个重要的高层，文慎只要回去必定能得到重用，他对EAGLE还那么了解！对虞望更是无所不知！
　　“我马上去见虞队！”代号柒按住时九的肩膀，但个人终端上很快弹出了一条内部加密通讯。
　　「经核实，京都筑创新任副社长藤原慎手中掌握有重要情报，涉及九鬼曜政治谋杀案，要求我方立刻将虞望指挥官送往京都筑创行政中心，过时不候」
　　——
　　虞望在白塔里好吃好喝地住着，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风波，还想着先去代号柒家里把小慎接回来，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些天他在隔离室里无事可做，越想越觉得纠结于男欢女爱还是父慈子孝这种问题一点意思也没有。没有他在身边，小慎这几天肯定觉都睡不好，在没找到合适的向导之前，小慎是离不开他的，他也离不开小慎，所以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还像以前那样相处不也很好吗？等小慎长大了，就会发现自己十七八岁的想法非常可笑，慢慢纠正过来就好，何必要闹到分居的地步。
　　虞望心里想得挺美，结果刚被保释就接到中心通知，让回EAGLE总部开会。
　　代号柒没有来接他，而是共同出席了此次总部会议，其间虞望一直发通讯骚扰他，问他关于文慎的各种事情，他都低着头，不予答复。
　　“虞队，我怎么都想不通，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还被别人抓住了把柄！”
　　G组副组长艾因当年就是虞望的迷弟，阴差阳错去了G组还大哭了一通，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终于升任到可以和虞望共同议事的位置，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向来爱好和平的虞望居然会主动挑起两大组织的争端。
　　虞望心头一沉。
　　“什么把柄？”
　　“虞队，看看吧。”L组组长徐霜聆将藤原慎个人私密通讯频道发过来的一小段视频点开，画面中一个穿着制服衬衫的男人从进化笼中走出来，浑身是血，画质非常模糊，但在场都是虞望多年的战友，一眼就能认出这人是谁。
　　“这只是他放出来的一小段。”
　　虞望明明就调查得清清楚楚，实验室内不存在任何监控设备，为什么会有监控流出？
　　他没有加以辩驳，或者说他并不打算瞒着在场这群人。九鬼曜是他杀的，必要时他会辞去EAGLE的所有职务，放弃在EAGLE所拥有的一切，绝不牵连EAGLE任何一个人。
　　“谁放出来的？”
　　A组组长叹了口气，忌惮道：“京都筑创的新任副社长——藤原慎。”
　　“……你说谁？”
　　虞望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片刻沉默后，才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看向代号柒，试图从他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否认，但代号柒只是安静地做着会议记录，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
　　也许只是重名。
　　“藤原慎！藤原慎啊！”艾因哀嚎道，“就是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鬼！谁知道这六年他去哪儿进化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失踪！只是被京都筑创保护了起来，三天前竟突然现身在京都筑创行政大厦，以九鬼曜未婚妻的身份继承了九鬼曜的职位，不服的都被他打服了，据传他现在是京都筑创第一战力，比原子炮危险等级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