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43)
虞望脱下风衣外套扔在他脚边,才松开他的脚踝,先是掐住他的腰,让他好好在裹着体温的风衣上站稳,然后才抬起手,双手托出他清瘦苍白的小脸,沉默却又温柔地揩拭他的泪水。
文慎好像又长了一点个子,但他似乎怎么长也长不到父亲那么高,需要父亲俯身低头才能抵住他的前额,父亲的目光是那样严厉,却没再说出任何训斥的话,只是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嗓音低沉喑哑:“对不起。”
“我没有抛弃你。”
文慎抓住他悍硬有力的手臂,哭得更伤心了:“您骗人……”
“真的,骗人的话你是我爸爸。”
文慎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摇了摇头,狠狠一拳捶在虞望后心,虞望的喉间瞬间涌起一阵腥甜。
文慎莫名觉得很奇怪,爸爸就是爸爸,他怎么可能是爸爸的爸爸呢:“才、才不要……”
“小祖宗——”虞望无奈地喊了声,却因为要脸没告诉他自己被他一拳捶得够呛,只是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插进他的指缝,将他小小的、力气却很大的手牵进自己的掌心,反扣到他的后腰上,“你不是知道了吗?我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我是嫌犯,要先关隔离室审讯的,这件案子这么严重,我能前天出来都算早的。这件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让你先去时九哥哥家里啊。”
文慎哭得眼睛都不太能睁得开了,睫毛太湿太重,眼眶红红的,微微肿了起来,他的手被反扣在身后,这实在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但好在父亲紧紧地抱着他,父亲的体温热得发烫,他却只是感觉到温暖,好舒服,一点都不冷了,父亲颈侧淡淡的硝烟味……为什么不能更浓烈一点。
“慎儿,再原谅爸爸一次,好不好?”
文慎犯倔的时候真的很不好哄:“不好……才不原谅……”
好在虞望已经习惯了他的倔脾气,抱着他,拇指摩挲着他敏感薄软的手腕内侧,哄得轻车熟路:“那再给爸爸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以前慎儿打碎爸爸的烟灰缸,打碎爸爸的香水,弄脏沙发,弄坏通讯机的时候,爸爸不是也给了慎儿改过的机会吗?怎么轮到爸爸犯错的时候,慎儿就变得这么小气,说什么都不让步啊?”
文慎很不喜欢父亲这样说他:“我才没有小气!”
虞望垂目盯着他:“嗯。”
文慎像是被他极富侵略性的目光烫得不轻,脑袋也烧糊涂似的,竟然就这样被套进去了:“原谅您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虞望微微眯起眼睛,笑起来,“谢谢慎儿,慎儿真好。”
“哼。”文慎伏在虞望肩上,闹腾了一通,本来就被极寒区中心污染折磨得十分难受的身体变得更加疲惫,几乎不太能完全直起腰来。
他一直在等待虞望的到来。
自从回到京都筑创后,他一直在执行任务,他不屑于向除父亲之外的任何人证明自己,但他需要作战实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极寒区A901是京都筑创和EAGLE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在地下城已经存在有上千年之久,这片污染区面积非常广,贮藏能源体量巨大,而且横亘于第三、第四净化区之间,是绝佳的回收区,但由于BOSS机制特殊,畸变等级极高,无论是单兵还是哨兵团大多有去无回。
九鬼曜的未婚妻不过是他重回京都筑创组织中心的一个噱头,毕竟他已经消失了六年,除了九鬼曜,这个国家的人大都认定他已经死亡,但他能当上这个副社长,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可笑的婚约。
三天前,他从极寒区A901中心区生还,为京都筑创带回了一枚迄今为止畸变等级超过N10的雪鬼晶核,极寒区A901暴雪骤停,京都筑创赢得了极寒区——也就是第五净化区的优先发展权,成立了第五净化区特别发展小组,组长藤原慎。
这些年来被九鬼曜统辖的实验项目,也全部交由他处置。
他中止了所有名为进化的人体实验,把所有相关实验室的实验体暂时安置在另外一处大宅子里,取出了K实验室的隐藏摄像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读取那张储存卡里的信息,他知道那里面记录着他自出生以来像疯狗、像野兽一样长大的童年,但是他在进化笼里居然闻到了父亲的气息,他不会闻错的,父亲一定来过这里。
父亲杀了九鬼曜。
父亲大人开枪的动作太帅气了,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储存卡里其它惨绝人寰的录像。
父亲大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父亲大人对我以前的事知道了多少?
九鬼曜有没有告诉他……我是……
父亲大人是不是觉得我是怪物……所以才不爱我了?
啊啊……
请不要这样。
把父亲还给我。
第128章 番外·地下城 16
“我刚就想说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虞望说着,单手将他两只手腕抓住,右手抬起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还瘦了。”
“怎么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嗯?”
文慎赖在他怀里,幅度很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说话时浓浓的鼻音:“冷。”
极寒区太冷了。
雪鬼的传送机制将他困在极寒区核心污染地带整整五天,周围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为他提供力量,多年来一直令世人闻风丧胆的K2分化异能【怨缚柱结】在雪境中竟然形同虚设。
他差点死在里面,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回到京都筑创,接受了最高级别的医疗救助,如今手脚腹腔都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在极寒区核心污染地带待得太久,体内每一处几乎都冻坏了,精神图景冰封成一片死寂的冻土,精神海内的怨灵都不再嚎叫,他才能藉此获得痛苦的浅眠。
“你穿这么少,当然会冷了,笨蛋。”虞望并不知道自家乖宝独自创下了怎样离奇的战绩,独自经受了怎样难熬的苦楚,还以为他又在撒娇。于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将少年单薄的身体热热地裹成一团。
文慎最喜欢穿父亲的外套了。
父亲的外套对他来说总是很大,穿在身上晃悠悠空落落的,一点也不合身,但外套上熟悉的硝烟味和灼人的温度却总是让他心驰神荡。
父亲年轻时还会用香水,其实父亲用的香水并不难闻,但他嫌弃那股香水味掩盖了父亲的哨兵素气息,父亲每买一次他就会装作不小心砸坏一次。那香水好像很贵,很难买,他却老是砸坏,砸坏了也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没有一句解释,最后终于把父亲惹生气了,被摁在父亲腿上趴着,隔着单薄的一层蕾丝三角内裤挨了好一顿打,臀肉都被扇得红肿酸麻。
那也是他第一次缩进父亲怀里哭得昏天黑地,第一次向父亲道歉,第一次答应要做父亲的乖宝宝,不再惹父亲生气。第二天早上,也是他第一次梦遗。
“嗯……”
文慎埋在虞望的颈侧,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还是那么糗的、那么丢脸的事,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些事身体竟然有了反应。他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虽然虞望的外套将他的腿根遮得严严实实,但他和虞望实在贴得太紧,一点反应都显得很难堪。
“怎么了?困了?”
虞望居然没有察觉到。
他半蹲抱住文慎粗韧饱满的腿根,单手将他稳稳地托抱起来。他家孩子哪儿都清瘦,就这儿每抱一次都觉得臂弯被软肉挤压裹紧,还挺舒服的。
“爸爸抱你睡吧,这样就不会觉得冷了。”
文慎有些煎熬地抓紧父亲的衬衫,那双眼里嗜血的煞红和竖瞳已经被泪水洗去,只剩下一双漂亮的、不安的浅瞳,盯着父亲游刃有余的脸一眨不眨。
他也不太懂,但他还记得第二次做的时候中途好几回其实很舒服。如果他告诉父亲,他还想和父亲做之前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情,父亲会生气吗?会觉得他不知廉耻吗?会再一次抛弃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