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67)
“行了,你也是男人,以后别再说出给男人暖床的话了,别人听了要笑话你。”
文慎以为他是怕两人的关系传出去惹人非议,想到他乡野莽夫,耳目闭塞,自然不知道男子和男子在一起也是时有发生的事,又想到他虽然迂腐守旧,未蒙开化,却还能罔顾世俗和他相依厮守,心中又难免一片软烫:“我又不对别人说,再说了,笑话我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
文慎为人向来坦荡,真正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从来不用讳饰,但他也能体谅虞望的顾虑,在村里生活总得顾及闲言碎语。
可是,还是会有一点不开心。
直到抵达深山里那汪清泉之前,文慎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虞望以为他睡着了,也没有想着要叫醒他,结果刚想把他换个姿势抱到前面来,就听他凑到耳边,声音像绒毛一样轻轻扫过耳廓:“哥哥,到了么?”
虞望给他勾魂摄魄的一句话整得极不自在,连忙把他放下来,闷咳一声,稍微侧身对着他:“到了。”
“这是哪儿呀。”文慎根本看不清楚,只能摸索着牵住虞望的手,挪着步子重新黏进他怀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杵着他,热热的,戳得小肚子微微凹进一点。
他不是很明白那是什么,于是想要伸手去抓,虞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粗着嗓子回答他的问题:“可以看星星的地方。”
文慎闻言有些难过,果然没再能顾及戳他肚子的东西:“我夜里看不见的。”
虞望可以忍他吵,忍他闹,忍他莫名其妙发脾气,甚至忍他跟别的男人说话,却唯独见不得他这样。他抬手轻轻在他薄软的眼皮上来回抚弄两下,声音比平日里听的都要温柔:“跟我来。”
虞望折断所有的枯枝,清扫开一条勉强可以供一人行走的路,文慎踩着枯落的枫叶和栾树的灯笼,一步一步稳稳地、慢慢地往前走。因为夜盲,他一向不喜欢走夜路,不喜欢夜里被人看见起居艰难的丑态,摔倒也是常有的事,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磕碰。
但是被虞望这样一手牵着,一手托着小臂,很慢很慢地往前走,哪怕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心里也不觉得忐忑。
“好了。”
虞望挡在他面前,让他止不住步子的时候能直接扑进他怀里,稳稳当当地接住他之后,便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他小袄的纽结。
文慎一脸茫然地任他解开,本来还乖乖的,不知道要做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月前偶然间翻看过的一部话本,想起里面有几句屠户与狐妖在山林中野合的描述,淫词浪语,气得他当时把书都扔了,可如今虞望说要带他来看星星,结果做的也是这档子事!文慎羞恼不已,登时在虞望怀里愤愤地挣扎起来。
“别动。”虞望手痒,又想打他了,可揉揉今日才打过的地方,还微微肿着呢,便暂且放过他。
文慎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脚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肚子上戳着的是什么东西,顿时一动也不敢再动,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打着颤。他只想着和虞望两情相悦长厢厮守,却忘了还要做这种羞死人的事儿……他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太快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是男子,没有可以好好容纳虞望的东西……只亲亲嘴咬咬舌头不好么?为什么要做这些?
虞望看他打颤,以为他冷,便为他挡着风,将他往怀里拥得更深,一点一点把他剥开之后,再给他脱掉鞋袜。
文慎羞得捂住自己的脸,实在无颜见人似的:“鞋袜……不用脱吧?”
虞望看笨笨的小猪一样看他,耐心解释:“会弄湿的。”
文慎脸更红了,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水可以把鞋袜都弄湿,但让他这样反驳虞望他又说不出口,只好赤脚踩在落叶堆上,无所适从地弓着腰,蜷在虞望怀里,心里好几次打着退堂鼓,又觉得虞望把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背过来,现在说不行是不是有些扫兴?
虞望也脱了衣服,将他打横抱起。肌肤相亲的那一瞬间,文慎红着脸,雏鸟一样生涩又依赖地环住虞望的肩,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好或不好的事情,正要说些什么让自己看起来对这档子事不那么羞怯,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扑面而来。
“哗!”
虞望抱着人纵身跃进清澈的温泉之中,文慎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脸的水,茫然呆怔间,虞望已熟练地生起火来,举着一捧枫叶缠成的火簇,不怕烫似的,倏然映亮了泉池中浮动的星河。
文慎笨笨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意气风发、扬眉得意的脸,总觉得被虞望攥在手里灼灼燃烧的东西不是枫叶,而是他小鹿乱撞的心……枫叶燃得很快,转眼间就烧了一半,虞望看他还反应不过来,不由得默默感叹一句好笨,哪怕他会生,他也不可能让他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万一生个和他一样笨的,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去照顾两个笨蛋。
“看水面啊,我脸上又没有星星。”虞望无奈道。
文慎不觉得自己盯着自己的心上人看有什么不对,但虞望既然发了话,他也就乖乖地给个面子,依言垂下眼睫,看向近在迟尺的水面。
虞望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微微一窒。
枫叶快燃尽了,在片刻炽烈的火光中,那些他曾经无缘得见的星辰,正浮在澄澈的泉水中静静地闪烁、燃烧。枫叶火簇的光尾在水面晕开一圈暖色的、颤动的涟漪,映亮了文慎氤氲着水雾的侧脸,此刻虞望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着文慎噙着泪花的眼眸,倾身抵住他柔软的前额。
枫叶燃尽了,灰烬消失在水中,仿佛方才所有的光热都只是漫漫长夜中片刻虚妄的幻想,但文慎一点也不感到悲伤。他和虞望额头相抵,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哪怕又回到一望无际的夜里,他也知道星河其实一直都在天穹上闪烁。
他微微抬起下巴,轻轻地碰了碰虞望薄削的唇,他不再感到害怕,在温暖的池水中,他牵起虞望被余烬不小心烫伤的手,那火红的光簇仿佛在他们掌心之间重新燃烧起来……看着虞望那双野兽一样的、在夜里冒着锐利冷光的眼睛,文慎总觉得莫名熟悉,莫名安心,莫名想要不顾一切地献出自己。
崧阳县离麻黄村很遥远,而且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如果曾经见过虞望,他肯定会记得的。
他看过一些话本,一些方士写的书籍,也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数不尽的时空,在另外的时空里他们也会相遇吗?还是说已经早早地相遇了呢?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种事不过是玄乎其玄的空谈罢了。
文慎觉得,大概是自己太爱虞望了,爱得脑袋都变笨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他要克制住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变成没有虞望就活不下去的傻瓜。
第147章 种田番外 14
山中这一小潭掩在重重枫林之中,罕有人至,虞望也只是因为追猎野鹿才偶然间发现这里,然而离村太远,也不常过来,平日里冷水冲凉也无所谓,简单省事,走十多里路就为了泡个温泉?开什么玩笑,他可没那么闲。
然而此刻,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十多里长的崎岖山路走得不值。小贼怕冷,衣衫稍微单薄一点就会手冰脚凉,肢骨冷涩,风一吹就喜欢蜷缩成一团,但如今泡在他怀里,身上每一寸肌骨都像是被热热地滋养舒展开来,脸颊被蒸得湿红发软,肩膀和胸脯不再微微含着,而是放松地打开,修长细白的双腿软绵绵地搭在虞望身上,足尖轻轻去踩虞望的脚背。
“哥哥……”
虞望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看:“干什么?”
“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虞望看他因为这点小事哼哼唧唧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向来刻薄的唇边也不自觉浮起笑意:“刚出窝的小猪崽么?少见多怪,有什么好稀罕的,你要喜欢,我天天背你来。”
文慎心里熨帖又欢喜,被说是小猪也不再生气,又听见虞望说要天天背他来的体己话,顿时身心一阵悸颤,不知如何是好,磨蹭片刻,便只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在他臂弯中抬腰凑上去舔舔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