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65)
木箭直接射穿了喉咙,皮毛保存得完整,还是山里罕见的白狐,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但虞望沉思良久,回屋将瘫在榻上的小贼拦腰抱起来,大手卡着尺寸,在他肩膀和腰身上翻来覆去地暗自比量清楚,见文慎还不理他,竟又折返回去,忙活了一下午,拔了那价值不菲的白狐毛给文慎做了件合身的小袄。
到了晚上,文慎已经在脑海中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等明天虞望出去干活,他就从相反的方向逃到邻村去,再也不要见到他。
结果虞望系上襜衣,在灶房忙活好久,又架好一个长年没用的小木桌。灶房离里屋就一墙之隔,文慎老早就闻到香味了,又听见虞望架桌子的动静,忍不住在被褥里稍微侧过一点脸偷看,只见虞望一手端来一盘苞米炒腊肉,另一手端来一大碗蒸好的南瓜粟饭,又回灶房端出几个苞米馒头,还有不知道哪来的烤过又用猪油煎过的翅肉,文慎默默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虞望无端轻咳一声,放轻声音,自己也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喊:“小慎。”
文慎浑身一凛,耳朵一热,在被褥间沉默地拱了一下,还是不理人。
“过来吃饭。”
见文慎不动,虞望解开襜衣,坐到文慎身边,搂着他软韧的腰将他缓缓抱起来,很小心地没压着他的臀肉。
“生我的气,可以,但不能连饭都不吃。”
文慎冷冷地别开脸,并不被这三言两语哄好。
虞望发现这张脸冷冰冰不搭理人的样子其实很漂亮,说不上哪里好,但就是连那条狰狞丑陋的伤口都变得很可爱,像气得快没气了的豚鼠,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今日实在已经欺负过了头。
虞望将文慎抱起来,自己坐在那张文慎爱坐的板凳上,稍微分开一双屈着难以安放的长腿,让文慎受伤的地方悬空卡在他双腿之间,然后拿着碗舀了两大勺粟饭,先用筷子夹起一团,像喂闹绝食的小猪崽一样喂给文慎吃。
其实文慎后臀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他并不想跟虞望说,他喜欢虞望对他伏低做小处处呵护的样子,喜欢到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在脑海里规划好的逃跑路线。他冷着一张脸微微张开唇瓣等虞望喂饭,单手抱着虞望的脖子,享受着虞望来之不易的伺候,目光却瞥向另一边,不和他对视,一副很不好哄的样子。
虞望的耐心早就告罄了,现在还能装作一副贤夫良父的模样完全是因为某人等着喂饭的姿态很好笑,抿着小嘴咀嚼的样子看着就手痒想捏,故意拿乔恃宠而骄的态度更是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好吃么?”虞望夹了一筷子腊肉,掌心接着喂他嘴里。
文慎只顾着嚼,冷着脸不说话。
“不爱吃?”虞望颇有些失望地问。
文慎不知道是怕伤了他的心还是怕他不喂这菜了,终于扬起下巴高傲地瞥他一眼,大发慈悲道:“喂我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虞望皮笑肉不笑地回视着他,似乎并不对他趾高气扬的态度感到不快,拿着筷子,自己都没吃两口,先把文慎喂饱再说。
文慎吃饱了,才终于消了点气似的,磨磨蹭蹭地往虞望怀里靠,安静呆了会儿,又说口渴,想喝汤,虞望哪来的汤给他喝,只好揉揉他薄软的喉咙肉,让他先忍一下,等会儿烧水喝。
文慎脾气发得差不多了,小少爷瘾也过完了,被揉了喉咙也没有不开心,安安分分地待在虞望怀里,仰着脸看他大口吃饭,对虞望的一切都很好奇似的,眼睛睁得很圆。
吃完饭,虞望涮了碗,说要带文慎去一个地方。
深秋白日晴朗,夜风却颇有砭骨的寒凉,虞望拿出那条晒好的亵裤给他穿上,又给他披上那件狐绒小袄。
文慎踩着新买的鞋袜,穿着虞望亲手洗好的亵裤,披着原本要拿去买个好价钱的狐绒小袄,略微有些局促地贴在虞望怀里。他知道虞望家徒四壁,不该向他索取太多,但又觉得像虞望这样一贫如洗的男人,竟愿意待他这般好,像这样漂亮的小袄,做起来费心费钱又费力,除了真心喜欢他,再没有第二个原因了。
文慎长呼一口气,一颗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渐渐缓和下来,他巴掌大的小脸陷在雪白柔软的狐绒里,衣襟最上方坠了颗山里捡的梅子核,很小一颗,磨成圆珠,踮起脚时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虞望就知道他会踮脚来亲,虽然内心很不情愿,但念在今日把人哄好很不容易,还是配合着低了头,勉为其难地将那条细软灵活的小舌含进口中,和这个带把儿的小贼接了个温柔绵长的吻。
第145章 种田番外 12
大晚上的,路上偶尔遇到两个从山上打猎回来的汉子,七阳山上有吃人的野熊和老虎,猎户们大多不敢在山上过夜。
虞望跟猎户们要熟络一些,邻村的郭家老大也是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的单身汉子,算是从小和虞望一起长大,经常跟虞望讨教箭法,常使的一柄猎刀足够劈断野猪的脖子。
郭其野拎着竹编的猎笼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初出茅庐的猎户,没打灯笼,借着夜色便足以找到回村的路。
“虞望?”郭其野远远地看见他,着实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你要进山?”
文慎根本看不清路,牵着虞望的手沿着田埂走,整个人被虞望挡了去,虞望一停,就砰一下撞到他背上,登时蹙眉闷哼一声,鼻尖倏然红了。
郭其野这才发现他背后有个人。
他探头去看,只见那个人才及虞望肩膀高,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有些青涩的稚气,眼睛不太能看得清楚似的,空落落地睁得很圆,睫毛不停地眨,脸颊上一条长而狰狞的刀伤,伤得很深,而且溃烂过,就算痊愈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
但这人身上却披着一件只有县邑的达官贵人才会穿的狐绒小袄,他们猎户最懂其中门道,那小袄单是料子看着就值老钱了,做得又很精细,剪裁都合身,这人巴掌大的脸小半边都陷在雪滚滚的绒毛里了,乌黑柔软的长发乖乖地梳在耳后,风吹时会轻轻飘起来。
“这孩子是?”郭其野指了指虞望身后,一脸惊异地问他。
文慎竖起耳朵谨慎地听着,闻言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胸脯,脸颊又泛起热意,安静地等着虞望向这个人介绍自己。
“我弟弟,来我这儿住两天。”虞望跟郭其野交情不错,甚至上前两步把文慎带到他面前让他细看,当着郭其野的面给文慎拢了拢长发,露出一截细白的、微微沁着香汗的雪颈。
郭其野只知道虞望的娘改嫁了,没想到还给他生了个弟弟,这小少年看着跟虞望没有半分相似,但好像确实很黏哥哥,牵着手还不够,整个人都稍稍侧身贴在虞望怀里,有些警惕地盯着他的方向。
“我姓郭,是你哥的发小,你叫我郭大哥就好。”郭其野将右手拎着的猎笼倒到左手,空出一只手来揉揉他的头发,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文慎皱着眉,抓了抓头发,不是很想说。
“问你呢,跟人家回话。”虞望拍拍他的后腰,语气有些严厉。
文慎回过头很没威慑力地瞪他一眼,新买的鞋在虞望鞋上轻轻烙下一个小泥印,脸颊有些生气地鼓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虞慎。”
“你也姓虞?”郭其野记得虞望是随他爹姓的来着。
“跟我哥哥姓,不可以?”
“没说不可以啊。”郭其野笑起来,似乎觉得有些好玩儿,俯身凑近文慎,闻见他身上清甜的体香,“你哥怎么在晚上带你进山啊,要是被狼叼走了怎么办……乖,叫声郭大哥,郭大哥就和你哥一起进山保护你,好不好?”
“行了,你别逗他了。”虞望也跟着笑起来,拍拍郭其野的肩膀。郭其野跟虞望差不多高,也同样生得俊朗,甚至看着亲切热心些,在邻村还有一处敦实的青砖大瓦房,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娶亲,家里爹娘急得不行,他却只说没遇上良缘,不能耽误了别人家姑娘。
“他有点怕生,脾气也不怎么好,在城里养娇了,说放我这儿调教调教。”虞望一开口就是胡诌,文慎真佩服他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