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16)
“阿慎。”他抱住文慎清瘦的身体,深深地嗅他颈间又变得有些青涩的梅子香气,“别生我气了,回到我身边吧。我不追究你改嫁的事,也不在乎你被多少男人占有过,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你滚。”文慎喘息道。
“阿慎,你能不能别逼我……”
“我逼你?我逼你什么?我逼你去死?我逼你设计诓骗我?我因为爱你已经受尽了侮辱和折磨!我好不容易不爱你了,你还说我逼你?”
虞望听着文慎失态的控诉,却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只是生我气了。”
文慎没办法和他对话。
只要一开口,就有无尽的委屈和失语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草包,话是听不懂的,交流也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你把心肝都掏出来血淋淋地给他看了,他却还在不以为意地傻笑。
“你回去吧,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文慎叹息一声,用力把他往外推。
“你们做过了?”
文慎不想回答这种低俗的问题:“与你无关。”
虞望缓缓偏头,看向刘琛,沉黑的隼目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殺意,他拔出地上竖插的长刀,不顾身后十余名手持利剑的侍卫,竟然直直地往刘琛身上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居然是文慎赤手接下了他饱含恨意的一击。
“阿慎!”
“慎儿!”
文慎的身体本来就还没有休养好,这一击几乎震碎了他勉强撑起的心神,掌心鲜血横流,左臂可怜地发着抖,虞望一把推开刘琛将文慎打横抱起,无论文慎如何哭闹拒绝,他都没有任何想要把他拱手让人的意思。
“虞子深,慎儿是陛下钦定的静王妃!你胆敢公然强掳王妇!”
虞望抱着文慎策马回府:“笑话,哪怕他是皇帝亲封的皇后,我也照掳不误。”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殺你!”
虞望没再和他废话,简单给文慎包扎后就帶他先回了府,虞五一早就在门口待命,似乎料定了今日府里会有血光之灾,果不其然。
主上背后中了两箭,都是瞄准后心的位置,箭镞刺得很深。与之相比文慎手上的傷反而没有那么危险,但主上坚持要先给文慎诊治,十九也略通些医术,给十九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十九帮他处理箭傷。
“主上……”
“谁的主意?”
十九毫不含糊,认下了所有的罪:“属下的。”
虞七跟着跪下来:“十九年纪小——”
“不要总拿年纪小来说事,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虞七:“……”
“可主上比我年长許多,为什么却不明白小少爷总是因为您伤心难过呢?”十九忍不住替文慎抱不平,“小少爷回京之后大病一場,总是夜不能寐,泪流不止,一直是静王殿下在身旁照顾,静王性情温和,对小少爷礼待有加,才不会像您一样,总是惹小少爷生气!”
虞望:“所以呢?”
“刘琛照顾了阿慎一回,你就觉得他好得不得了,我伤了阿慎一次,你就觉得我罪大恶极?”
“不止一次……”
虞七喝止他:“够了。”
十九不情不愿地闭了嘴,郁郁寡歡地帮虞望处理着后心的伤。
“你们都觉得我错了。”
“属下不敢。”
“你们有什么不敢。”虞望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皱眉忍着后心传来的陣阵刺痛,忽而仰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九卫噤若寒蝉,虞望也不再言语,处理完伤口,就走过去抱起昏睡过去的文慎,把他带回东厢。
他輕了好多,抱起来竟然都感觉空落落的。
虞望将他那沾染了伽楠香气的衣衫全部褪下扔了,这香味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以前什么时候也在他身上闻到过,记不太清楚了。这股没来由的熟悉感让虞望感到十分不快,他抱着文慎清瘦苍白的身体,细细地检查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腿伤,腰伤,掌心的新伤……他轻轻掰开自己以前经常使用的位置,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长出了粉嫩的软肉,一看就是許久没有取血,伤口结了痂又掉了痂,看起来是漂亮的杏粉色,倒是不怎么狰狞,虞望轻轻一兜,便粉嘟嘟地嘬在掌心。
虞望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或许这些日子,阿慎受不了取血之苦,真的和刘琛厮混在一起了,他也不怪他。
只是刘琛必须死。
占有过阿慎的人,全都该死。
“阿慎。”
“阿慎。”
他将文慎紧紧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亲密地唤他,他是他的血肉,他的心肝,他不可能把他放在北雁关那么危险的地方让他有任何闪失,哪怕所有人觉得他是错的,重来一次,他也不会放任他驻足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你恨我也没关系。”
“你恨我吧。”
“无论什么都好,不要不理我。”
——
文慎陷在热热的、无比安全的怀抱里,久违地做了一个遥远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和世子哥哥都还很小的时候,世子哥哥抱着自己在京畿校场里骑马,最开始的时候,世子哥哥担心他控不住马,一直不愿意放他单独骑马,只是固执地把他圈在怀里,哪也不让去。
但是那时候的他特别会撒娇,特别缠人,没过多久就把世子哥哥哄得服服帖帖,答应了让他单独骑一回。
他并没有把握住那次机会,很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得浑身是血。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世子哥哥都不带他去京畿校场了。
后来,又过了好几年,世子哥哥长高了许多,能随时护着他不从马背上摔下来时,才允许他重新骑马。
虞望对他保护欲过盛,很多时候都是小题大作,甚至一些臆想出来的、子虚乌有的危险,在他眼里都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是,他好想告诉他。
他不想只是被他保护了。
他想成为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啊。
——
翌日。
文慎已经许久没有一夜酣眠,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屋内熟悉的陈设让他鼻尖一酸,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左腕被人用刑链锁住了。
文慎徒劳地抬了抬小臂,发现刑链并不短,却基本把他拘在了这屋里。
“阿慎,醒了?”
虞望亲自端着一盅五红汤进来,坐在榻边喂他吃饭:“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手艺不好,中午让春姨给你做好吃的,菜都备齐了。”
“……放我回去。”
虞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阿慎,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文慎盯着他,浅色的眼眸冰冷彻骨:“囚禁王妇是死罪,你就此收手,我可以让王爷不再追究。”
虞望将汤盅重重地搁在一旁,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理智克制住自己愤怒的欲望,然而说出来的话一样糟心难听:“让旁人操过几回,就忘记自己是谁了?王妇?你么?是啊,你是有本事,哄着那兄弟俩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你以为成了王妇我就不敢动你?我告诉你,你该庆幸此刻你肚子里没怀上刘琛的孽种——”
文慎简直不能忍受这种污耳的嘲弄,甩手就是一巴掌,虞望一点没躲,迎着这巴掌上来,将他强硬地扑在榻间。
文慎冷漠的神色终于露出裂痕:“滚开!”
“你让我滚我就滚?你都背叛我另嫁他人了还指望我像以前那样听话?”
文慎气红了脸:“背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先背叛诺言的不是你吗?况且你什么时候听过话?从小到大,仗着自己哥哥的身份任性妄为自以为是的人不是你吗?!”
虞望垂着视线,深深地看向他,骤然沉默的气氛让文慎背脊一凉,但他依然抬着眼,倔强地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