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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江南(186)

作者:宋绎如 时间:2026-04-21 09:33 标签:甜文 强强 情有独钟 轻松 欢喜冤家 HE



第162章 种田番外 29
  虞望心口一紧,连忙撤开粥碗,糙热的掌心在他下巴尖上轻轻一拢、一揩,右手不住地抚着他的后心:“好了……好了,不吃这个,都是哥哥不好,哥哥笨,没事了……没事的。”
  锅里还煨着白粥,木几上两个水煮的鸡蛋,虞望将蛋剥开捣碎了,拌到白粥里舀起一勺重新喂给他吃。照顾病人实在是件麻烦的事,文慎勉强吃了两口,又吐了,这回吐不只是吐的酸水,还有刚刚吞下去还未来得及消化的粥汤,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他怀里,只剩下细弱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震得那单薄的身子细细发抖。
  入夜,风寒的症候才真正汹涌起来。文慎开始发低烧,额头和手心滚烫,偏偏四肢却冰凉。他昏沉沉地蜷在虞望怀里,意识模糊,只觉得冷,冷得骨头好痛。
  “哥哥……冷……”他呢喃着,声音含混沙哑,带着哭腔。
  虞望扯过所有能盖的被子,将他严严实实裹住,又解开自己的衣襟,将那冰凉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文慎昏沉中本能地依偎进去,额头抵着虞望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可没过多久,捂汗的法子起了效,文慎又开始喊热。那热是从内里烧出来的,燥得他难受。他在虞望怀里不安地扭动,胡乱蹬开被子,细棉的中衣早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伶仃的骨架。烛火昏暗,照见他脖颈、锁骨处一片湿亮的汗光,几缕乌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如同一尾脱水的鱼,喘息急促,带着灼人的温度。
  “热……好热……呃……”他闭着眼哭,眼泪混着汗水不停地流,濡湿了虞望的胸口,身体却仍在无法控制地一阵阵发冷打颤,冷热交攻,折磨得他神智越发昏乱,只凭着本能往虞望怀里钻,汗水黏腻,又不适地轻微挣动。
  虞望一夜未合眼,不停地用温水浸湿的布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替换被汗浸湿的中衣。可文慎的体温时高时低,气息越发微弱,到后半夜,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只软软地瘫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猫崽似的、痛苦的呜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声响沉重。
  虞望摸着他依旧滚烫的额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和漫天风雪,心一点点沉到冰窖里。
  不能再等了。
  他翻身起来,找出最厚实的棉袄、皮褥,将意识昏沉的文慎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好,又用宽布条仔细地将人固定在自己背上,如同乡里人背负不会走路的婴孩。文慎轻得像个纸糊的人儿,伏在他背上,滚烫的脸颊无力地贴着他的后颈,细微的呼吸拂过皮肤,灼热而脆弱。
  虞望抄起一把不算结实的油纸伞,一头撞进了深夜的风雪之中。
  雪夜的山路极难行。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时而没至小腿。寒风像刀子一样,轻易割透了衣裳。虞望将伞尽力向后倾斜,遮住背上的文慎,自己大半个身子很快落满了雪。他走得又快又稳,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背上的文慎在颠簸和寒冷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又似乎更深地陷入昏沉。他只觉得身下颠簸起伏,如同飘在浪里,但包裹着他的脊背宽阔坚实,传递来熟悉的温热和力量。虞望的心跳声透过厚厚的衣物,一声声,沉重而平稳地敲打在他的耳畔。他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那带着汗意和雪气的后颈,模糊地唤了一声:“哥哥……”
  那声气若游丝的低唤,被风雪吞没,虞望托着他的腿,赶着路,稍微侧过头来:“哥哥在这儿呢。”
  一路上,文慎也许是烧糊涂了,一会儿哥哥,一会儿虞望,甚至平日只会在床上喊的相公也沙哑地喊了出口,虞望不厌其烦地应着,不时地轻轻颠一颠他,循着脑海里非常遥远的记忆,稍微有些走音地给他哼了段哄睡的曲子。
  赶到镇上时,已是后半夜。雪小了些,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铺面都紧闭着,只有屋檐下的冰凌泛着凄清的光。虞望背着人,一家一家地拍打药铺的门板。
  “大夫!开开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嘶哑而焦急。
  许久,才有家铺子亮起微弱的灯光,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开了条门缝,看清这人背上裹得严实、气息微弱的人,又听这人急急地说明病情,顿时明白了,这是没法子了,才半夜三更来请师父救命的。
  “进来吧。”
  学徒领着虞望进了内室。室内温暖,药香浮动,一位发髻微霜、身着青灰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已掌灯候着,正是镇上医术高明却性情孤僻的隐医严韫。
  那男子容色沉静,待看清虞望背上面色潮红、气息奄奄的少年时,目光几不可察地一顿。
  “放榻上,解开外裹,仔细些。”严韫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虞望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文慎安置在铺着干净布巾的榻上,解开层层厚裹。少年汗湿的鬓发,紧闭的眉眼,即便在病中狼狈不堪,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致轮廓。
  严韫的手指搭上文慎纤细的腕脉,片刻后,又拨开他眼皮看了看,眉心微蹙。
  “邪寒深陷,热毒内炽,兼有心脉虚浮惊悸之象。”他收回手,看向虞望,“再晚半日,便有厥脱之险。你既及时送来,尚有可为。”
  虞望紧绷的心弦略松了半分,正要道谢,却见严韫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文慎眼下半寸,那里有颗从小便有的、淡粉色的小痣。
  严韫不动声色,起身取针施药。金针渡穴,手法迅捷精准,又命学徒沈白鸥速去煎一副猛药来。
  文慎因施针痛楚,在昏沉中哼出细弱的哭吟,迷迷糊糊地往唯一熟悉的热源身上靠,手指虚弱地勾住虞望粗糙的衣角。
  虞望立即握住他的手,又小心地替他擦拭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动作笨拙却轻柔至极,低声道:“哥哥在这儿呢,不怕啊。”
  严韫冷眼旁观,将这猎户眼底深切的焦灼、心疼与文慎全然的依赖尽收眼底。待施救完毕,文慎气息渐趋平稳,沉沉睡去,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略褪了些,严韫才净了手,缓缓开口。
  “性命暂且无忧,但此症凶险,后续需用名贵药材精心调理,固本培元,否则恐落下病根,损及寿数。”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虞望,“诊金连同后续药资,共计三百两。”
  三百两。
  虞望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冰冷的铁块砸中。他怀中所有的积蓄,连同碎银铜钱,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六十余两。这已是他多年勤扒苦做、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裹着全部家当的布包,心里竟荒谬地先涌起一阵庆幸。还好,除开前些日子必要的花销,剩下的他一直攒着,没乱花。
  然而一百四十两的缺口,他上哪儿去凑?
  严韫见他沉默,面上无波,只淡淡道:“若无现银,严某亦不强求。只是这后续的调养……”
  “有!”虞望猛地抬头,打断了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哑,“银子我有,只是眼下不够三百两。大夫,您先用药,救他!缺的银子,我一定尽快凑齐!我可以立字据,按手印!”
  他急急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在严韫面前的桌上打开,将里面所有的碎银和串好的铜钱一股脑倒出来,推过去。“这是一百六十两,还差一百四十两。我这就去凑!”
  看着那堆杂乱的、显然来之不易的银钱,又看看眼前这汉子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严韫心中已有计较。
  他此生无甚追求,多年来守着父亲留下的医馆过着清贫的日子,从来不屑于给老爷们伏低做小,只是十年前他刚捡到沈白鸥那会儿,为了治沈白鸥的病,受雇于文府。
  那文府虽是商贾之家,却并不沾染恶商的习气,家主待人温厚,两位公子清雅如玉。他就住在西厢,负责为小公子医治夜盲的毛病。
  那娘胎里的毛病,纵使京城里的医官来治,也只能说束手无策。严韫为他调养了两三年,那两三年里文慎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身轻体健,明润如珠,只有夜盲始终不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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