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75)
文慎反驳道:“我是人。”
“不对,你是小猪。”虞望捻起他嘴角,让他呲出一点皓白的齿尖,又捏捏他的脸蛋,揉揉他的小肚子,拍拍他的后臀,捉住他的小腿,挨个命名道,“小猪牙,小猪脸,小猪肚子,小猪屁股,小猪后腿……”
文慎羞都要羞死了,另一只脚扑腾着用力蹬了蹬虞望的胳膊,虞望的心情也好了些,顺势抓住他的两只脚踝腾地站起,居然单手把他倒挂起来,文慎是习过一些防身的武术,但完全不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捉弄,一时间连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直着发颤,嘴里不停求饶:“哥哥、错了……小慎错了!”
虞望没听明白:“谁错了?”
文慎眼一闭心一横,恨这人黑了心肠:“小猪错了!”
虞望愣了愣,心底那点恶劣的捉弄欲又侵袭了头脑:“谁是小猪啊?不叫两声我怎么知道,万一是某人假扮的呢?”
文慎根本没听过小猪叫,想叫也叫不出来,一时间心里恨意汹涌,伸手胡乱抓住这黑心大王八的裤腿,浑然不顾地晃起身体一口咬上去,这口咬得是真狠,咬住了还不松口,就地呜呜大哭起来,这下轮到虞望手足无措,想松手又怕把他给摔坏了,不松手文慎又不会松口,无奈之下,只能顺手去揉揉他,给他揉舒服了,咬在腿上的小猪牙也就慢慢松了力道。
“好了……好了,是哥哥错了,不该这样欺负你。”虞望将他调个方向捋顺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颠着哄,“哭也哭了,咬也咬了,就别再生气了,马上要睡觉了,生气睡觉长不高,小慎最乖了,不生气了啊。”
文慎埋在他肩上嗷嗷哭:“哥哥最坏了!”
“嗯,我最坏了。”这时候文慎说什么虞望都认,只想快点把怀里人哄好哄睡,可是这时候文慎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可能是今天的晚饭吃得太早,又闹腾了一通,文慎正长身体呢,竟又饿了。
虞望也不嫌他烦,反而给人披上一件他最好的旧棉衣,见到救星般抱着人冲进灶房生火热油,单手打两个蛋煎成一个金黄喷香的大煎蛋,又煮了点去年自家晒的红薯粉,切了点酸菜码进去,舀了一小勺昨天才溅的辣油,两下拌好了才塞双筷子在文慎手里。
文慎捧起陶碗,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矜持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夹起那块大煎蛋,用碗接着侧身先喂给虞望吃。虞望不吃他的,按下他拿筷子的手,只是欺身在他脸蛋上轻轻咬了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咬的地方离伤口太近,文慎的脸又痒起来,忍不住去挠,虞望这才拆了白及粉的袋子,倒进小碗加了点清水,趁他吃粉的时候一点一点抹在他脸上。
第153章 种田番外 20
文慎以前都没有这么爱吃,在家郁郁寡欢的时候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也许是经历过将近一个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亡,如今只要肚子稍微瘪下去一点,饥饿感就变得尤其难以忍受。
虞望把那盏豆灯放在板凳边上,文慎捧着碗,埋头咕嘟咕嘟把汤都喝干净,只在碗底剩下两根莴笋叶子。
虞望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夹起莴笋叶喂到他唇边,文慎已经吃得很饱了,不想再张口,于是撇开脸闭上眼睛不看他,好像这样就能逃过虞望的逼迫一样。
“张嘴。”
文慎把脸撇得远远的,露出一截雪腻光洁的侧颈,明显是吃饱穿暖之后就开始甩脸色不配合。虞望考虑到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没来硬的,大手抚上文慎圆鼓鼓的小肚子,试着往里摁了摁:“这么多都吃下去了,也不差这两根菜,乖,张嘴吃了,我去洗碗。”
文慎本来好好横坐在他怀里,这一摁差点儿没把他摁住,瞬间爆发的哭吟声听得人心软,不止双腿胡乱蹬了好几下,手里捧着的碗也几乎没拿住,还是虞望扶了一下,才不至于扣在身上,或是掉地上摔碎。
“哥、哥哥!”
虞望愣了愣,装作无事发生:“怎么了?”
“肚子,难受……不要摁。”
“知道了。”虞望摸进棉衣里,略有些心虚地揉揉他软乎乎的肚皮,倒打一耙道,“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万一把肚皮撑破了,肠子流出来了怎么办?”
文慎听了害怕,忙往虞望怀里钻,察觉到虞望掌心的热意,又坦诚地挺了挺腰,让那只糙热的大手和自己的肚子贴得更紧,好像只要这样做了的话,肚子就不会破开,肠子也不会流出来了。
虞望将汤碗放在一边,暂时放过了那两根叶子菜,低头含了含文慎红软的唇瓣,没想别的,只是看他嘴上有油汤,怕他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而已。
文慎觉得被含住唇瓣轻吮的感觉很舒服,视线昏暗,吃饱喝足,暖暖和和地裹着棉衣,又蜷在哥哥怀里被舒舒服服地伺候着,一天之中所有的委屈和烦闷在此刻都烟消云散,眼皮止不住地打起架来,不一会儿,就在虞望怀里睡熟了。
虞望想起白天的事,好奇心使然,伸手在暖烘烘的棉衣里摸了摸。或许深秋的夜里还是太凉了些,虞望忍不住挤进少年青涩的腿肉间暖手,文慎睡着时比醒着还要乖,感觉到掌心熟悉的温度,就迷迷糊糊地绞紧。虞望看着他安稳娇憨的睡颜,没有再动,就这样一直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他看着文慎脸上狰狞的伤口,都不觉得哪里难看。
他将睡着的文慎抱紧,抱得很紧很紧,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心里颓圮多年的地方渴望着用这个人的骨血来修补……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是个男人呢?为什么他迟早会离开呢?为什么他要为了这个迟早会离开的人放弃自己苦求多年的幸福呢?他到底有什么好?既不漂亮,也不体贴,连饭也不会做,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心安理得地让人伺候,还总是跟他撒癔症闹脾气,更可恨的是……还对他隐瞒身世。
他在这里心神不定坐立不安,这人却只知道没心没肺呼呼大睡,在文慎心里,他到底又算什么呢?
虞望沉默地伺候着人漱了口,抱人去硬泥榻上睡。他想做一架木床,去镇上买床像样的褥子,睡起来肯定要比现在软和得多,他睡惯了硬泥榻倒是无所谓,但文慎明显很不喜欢直接躺在这么硬的床上,一个人睡就要裹好几圈被子,要是他在身边就干脆趴他身上睡,虽然他身上也硬梆梆的,但总要比硬泥榻好一点。这么大了,也不知道避嫌。
虞望平躺着任文慎趴着睡,手指勾住他的一缕长发来来回回地绕来解去,脑海里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快也就睡着了。
他原以为文慎趴在身上会压得他胸口烦闷,但事实上软乎乎热烘烘的一团只是让他感到怀里满足。不论身上如何,文慎的脚总是冰凉的,很难捂热,虞望就支起腿,轻轻踩住他的足心,慢慢将他的脚烫热。
旧的柴门拆了,新的还没做好,屋子里四处透风,单薄的被褥根本不足以抵抗深秋的寒冷,可是两个人挤在一起,被窝里却热得几乎可以孵蛋,文慎的背上甚至冒了层细汗,额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眉梢,按理说这样热着早就该热醒了,可文慎一整夜都睡得很沉,说他是小猪还真没有冤枉他,肚子吃得那么鼓,都能趴着安安稳稳地酣睡,这不是小猪还能是什么?
中途虞望醒了一次,不是热醒,也不是被怀里人香醒,单纯是起夜去上茅房,睡前说了点吓文慎的话,怕他睡熟了尿床,便顺道抱着他一块儿去了。文慎睡得沉,不容易哄出来,虞望便一直把着,低低地吹着嘴哨,不知过了多久,怀里才轻轻一颤,淅淅沥沥地迸出一道弧线。
虞望满意了,又怕他冷着,赶紧裹起人回屋继续睡觉。文慎浑然不觉,还在做着和虞望一起烤苞米吃的美梦,唇舌湿漉漉地咂巴两下,闹出一点可爱的呼呼声,唇边两轮浅浅的梨涡,单是看着就让人醉心不已。
虞望强迫自己闭上眼,抱着人,虽然脑海里诸多念头,但累了一整天,很快也睡着了。他也做了个梦,却是个不太纯洁的梦,两人都睡着了,虞望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做这种梦还会梦游,第二天清晨天不亮照常起床,给文慎垫了床棉衣在身下,神清气爽地带着银钱去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