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216)
齐三小姐意有所指,笑说:“只是不知道这福气最后落到了哪家去。”
段琼月眸中平静,和软笑着没有开口。
“你呀。”齐四姑娘捏捏她的脸颊肉,恨其不争道,“仗着侯爷疼你,愈发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
段琼月年纪小,一张脸又嫩,无论做什么说着什么,瞧着都像小女儿玩闹,得罪不了人,只显得娇憨可爱。
况且家中嫡母问过齐漱石,他也只说卫府的段妹妹机灵,等到年纪成了,不知得要多聪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有结好的念头,无非是年岁太小,给她做主的长宁侯又是个连自己娶妻都不着调的,得等上几年,再说。
齐国公夫人向来最疼自己这个格外出息的二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齐家几个小姐到了年纪,相看人家都要嫡母做主,自然也是她想什么,就是什么。
段琼月撑着膝头,说:“好些日子没见七公主了,怎么,她今日竟不在这儿吗?”
“听说是丽妃娘娘偶感风寒,这几日严氏事发,皇后又……”齐四姑娘说到这,突然意识到失言,当即噤声。
只见她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压低了嗓音道:“是由丽妃主理内宫,活生生累成了病重。别说七公主,连六殿下今日都去侍疾了,没来,还让人给衢州崔家传了信,要让江左的崔院史同老夫人一道来看望妹妹……但我总觉得,这风寒也来得太巧,就好像……有意避开今日这场宴席似的。”
段琼月若有所思,面上仍旧带着孩子气,笑道:“好啦,若不是你们,这宴席我也想称病不来呢!圣人皇后都在头顶上坐着,拘束得很,哪儿有在自家屋子痛快?”
几个已有心思的姑娘闻言,均是逗乐得笑起来。
纷纷去捏段琼月的小脸,又摸了摸她的鬓簪,说侯爷给她从西洋带回的花样好看,又说这身衣裳衬她肤色,怪不得有人成日惦记着。
启平皇帝的气色仍旧黯淡,通体的精神看着,也寡淡。
他瞧见这幕,倒是笑起来,转头看向萧承玉:“你家祈哥儿如今也有七岁了,太子妃又有孕在身,怕是没那么多心思照料。承玉啊,你还是不要太溺着孩子,开蒙本就晚,还是要尽快寻个好先生,让朕瞧了属意的,好指给祈哥儿啊。”
萧承玉眸中平静,施礼道:“是,谨遵父皇圣意。”
严皇后抿着茶水,不吭声。
启平帝想了想,又对钟敬直说:“襄阳郡主呢?怎的还不见人。”
“这……”钟敬直面露难色,“奴婢也不知,不过方才已让周署贤去瞧了,约莫是雪夜霜重,路上困住了车马,这才慢了一步。”
“所以朕说,你们不周厂的番子就是这点不好。”启平帝不紧不慢地说,“换做是阿冶,朕这样的千叮咛万嘱咐,只怕是绑也要把人绑来,行事一向没规矩得很,好在不让人等。”
他说完,沉默了一晚上的严皇后忽然开口道:“肃王不也没来么。”
萧承玉眸色一顿。
启平皇帝夹了一筷子野蔬,放到她面前的碗碟里,轻声哄道:“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事要办……来,吃菜,你这几日瘦得愈发厉害。”
“这就不劳圣人费心了,本宫虽不比丽妃出身衢州崔氏,高贵娴淑,哪怕是身在病中也能将宴席操持得有条不紊,不让祖宗蒙羞。但本宫自己有手,饿了自己会吃。”严皇后自嘲地说,“就不必这般……大节上不顾,小节上注意了。”
萧承玉忽然放下筷子,抬了头,是少有的神色冰冷。
可萧承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启平皇帝已然静静地开口:“木已成舟,闹什么。”
严皇后嘴微张:“你……”
但话音没落,她便猛地闭上嘴,静了片刻,忽而惨淡一笑:“你们好啊,你们真好!都说天家无父子,圣人与太子倒是同根同源,同枝连气的好君臣,好父子。”
萧承玉垂眸敛目,不说话。
启平皇帝含了口清茶,漱了口,笑而不语,仿佛默认了这句话。
几个舞姬这时伴着乐声莲步轻移,缓缓踱步到了藕榭台的中央。这边歌舞升平,暖香拂人,那边月黑风高,香江水远。数十个铁甲燃剑的禁军四散开来,手持火铳的身影一齐消失在北斋寺周围。
不多时,这些人复又归拢。
“肃王。”一人沉声道,“未曾寻到北蛮踪迹。”
“酒还未凉,再找。”萧随泽摸着襄阳郡主常住的厢房木桌,冷眼看向桌上那壶棠梨酒,“香山周围,我早已奉圣人之命,圈了起来,她如果没有飞天遁地之能,就跑不了。”
有个禁军心中忐忑,于是开口:“那北蛮罪女在此居住数载,倘若有什么关系路子,躲在了车里逃过关卡……也不是不可能。”
“但凡女眷,我都让人扣着了。”萧随泽面容肃整,再看不出半分风流之意,“我说了她跑不了,你要做的就是找。与我做什么争辩?”
说话时,萧随泽忽地一顿,扣在桌下的手指紧绷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移开木桌。
只听周围禁军哗然声一片,萧随泽垂眸看着桌下的暗门。
他用脚勾开。
下头幽深黑长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萧随泽丢下一块燃金小牌,照亮了明路。
“还看什么?”几个禁军看得愣了,都是些不得用的少爷兵,先前的推三阻四,无非是不想和传闻中人高马大的漠北人对上。萧随泽直起身,侧头看着外头的漆夜,鸦雀惊起,扑落了枝上碎雪。
他不耐地露出一个笑,侧头道:“找、啊。”
舞姬一曲落幕,就是台下苦练的十年功夫,而今用心欣赏的人却没几个,可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封长恭站在言侯身侧,看着陈子列如鱼得水地在举子们中间穿梭,不过几炷香的工夫,面上便好得如同穿一条裤的兄弟,聚在一块儿把酒言欢,共诉抱负。
言侯凝眸半晌,说:“他倒是个做官的料子……倘若商籍不贱,丝绸路不关,跟着商队出去做生意也不错。”
“可惜没得选,否则他会更喜欢后者。”封长恭说,“比起这个,晚辈更想向言侯讨教,来日仕途该何去何从。”
言侯似是意外:“阿冶没教你么?”
封长恭说:“侯爷近些时日,只怕不乐意理我。”
言侯笑道:“山不就你,你就山。阿冶那样的性子,你们又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他不可能放任你们不管。”
封长恭:“侯爷的确不曾放任子列不管,上下关节已经打点好了,只待殿试之后,他便会去户部。至于我……侯爷想我去大鸿胪,晚辈属意什么就不打紧了,侯爷心意已决,我特来讨教言侯出路。”
第118章 翻天
藕榭台不算大, 请入的官员也不似元春宴上那般多——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起码卫冶近几日在外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躲回家里偷闲吧,在府里又要避着封长恭那不着调的死小子, 活得异常憋屈,真是再烦心也没有了。
这会儿抓着赵邕聊个没完, 又是诉苦, 又是笑闹, 也至多不过身边那几个人听到,还听不太清。
“等了这许久,舞都跳了四五回, 随泽还没来。”卫冶随手握了个小果,一抛一接, 边玩边说,“最近你跟韦知非玩儿, 他又是肃王伴读, 他和你说了随泽最近在找什么新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