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168)
奔就算了,居然还不忘把气撒出来,砸个酣畅淋漓。
这人还真是半点学不会委屈自己啊!
这时童无熟门熟路地拎着俩扫把和畚斗进来,对着满地狼藉倒是熟视无睹,看见他还有些意外,语气难得惊讶地问:“侯爷也同你说了吗?长宁侯府里让贼偷了,要回去捉人。”
任不断:“……”
他一时间甚至觉得把“疑似私通漠北女王”的这件足以砍头灭族的事儿看得那么像一回大事的他才是那个疯子,任不断了无生趣地两眼一翻,嚷嚷着:“是啊是啊,活该啊他!”
童无不明所以,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丢下一句:“毛病。”
第92章 推换
卫冶日夜兼程赶回去, 本想温声细气地跟人一通细细掰扯,听他解释。结果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这日子过得太折腾, 一路上越想越气,再加上满脑子的“有人要翘侯爷墙角”, 点个星火就能冒烟上火。
等到最后真正赶到的时候, 已经进化成不管三七二十一, 抓起来就该一顿教训,让他少跟坏女人玩儿。
没想到真的根据信上的地址,一脚踹开了房门, 卫冶才发觉里头不止是有嗷嗷待抽的封长恭。
“坏女人”本尊也抬着腿架着桌,体统没见着, 欠揍劲儿十足地瞅着清俊沉稳的年轻人笑。
笑得又亲昵,又蔫坏, 透着股说不出的欣赏意味在。
卫冶:“……”
卫冶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真几年听自己吩咐, 暗中盯着封长恭的北覃只多不少,封长恭那点儿阴私的手段有大有小,基本全被卫冶看在眼里,他虽然心中略有叹惋,又是后悔又是自豪十三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但隐隐有些奇怪。
封长恭身边, 可谓是牛鬼神蛇一个不落——不是贪财的就是死脑筋,和尚能扎堆, 江湖中的奇葩也不少。
唯独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该有的红粉知己,那是一个没见着。
他不是没想过以封长恭的心性,加之自幼荒唐的经历, 要是真犯起了抽,一辈子不近女色怎么办——在这点儿上,他贵为长宁侯,与至高位上的圣人,以及尘世间所有对子女后辈怀有怜惜之情的长者一样,充满了得过且过的怜惜。
怎么办?
这玩意儿还能怎么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启平皇帝自信“只有七公主看不上的男子,没有他女儿嫁不得的男子”,卫冶心中装着的封长恭可谓哪哪儿都好,能洗衣能做膳,模样好气质佳,更难可贵的是会照顾人还不唠叨——跟煮个药都能絮絮叨叨说一堆的任不断已然有了天壤之别,非要鸡蛋缝里挑骨头,那也就是性子孤僻点。
可这几年历练下来,也温润了不少。
要让不熟悉此人本性的人乍一看,浑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而且就自己毫不客气地踹门闯进后,这公子哥也丝毫不见惊慌,光是罩在灯笼光下,侧头瞟来云淡风轻的一眼……卫冶不爱读书,说不出那好似千言万语,却只字未提的眼神里无法抑制惊喜的情绪。
浓而腥,淡得像生了一朵馥郁的骨上花。
将心比心,易地而处,卫冶觉得自己要是个姑娘,能想的男人最好也就这样了。
再说了,心思淡又怎么了?
一个人这辈子的念想总共就那么些,握紧了这边,很难不忽视那边。这也正是为何事业有成的男人大多在后宅上为人诟病,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又容易招人耻笑。
而那种声名显赫,又不因为私情闹得满城风雨的……约莫就是长宁侯这样孤身一人,压根儿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的。
因此,哪怕早有人见“长宁侯妃”的位置空悬许久,俨然是难塞人,打不成主意还不算完,毅然又狗胆包天,将主意打到了前途未卜的封长恭身上,明里暗里,说这个年纪的儿郎该成家了,要不难有担当,卫冶也半点没为此事发过愁——
自己这个年纪了都没娶妻,也没觉得光棍一条,生活上哪儿有不便利。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有天想成家了,那也得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不再是一条任凭风刮雨打的破烂布旗,更不是一把动辄伤人害己的刀片。
卫冶不愿意让人姑娘跟卫子沅似的,委曲求全,将一切牵挂弃之不顾,却一年三载都见不着夫婿。
他都不急,替封长恭着什么急?
可卫冶想了许多,自我宽慰了许久,却万万没想到封长恭不招惹则已,一招惹就惹个大的!
苏勒儿那是什么眼神啊?
自己多大年纪没数么?怎么好意思打小嫩肉的主意?简直是为老不尊,禽兽不如!
卫冶原先还以为苏勒儿哪怕是不远千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跑来找封长恭密谋,主要还是在打他卫冶的主意,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松口,跟她沆瀣一气,于是改拿封长恭做中间桥,捏着好欺负的小年轻,反来要挟他。
可此刻却有一种可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万一苏勒儿真就不止要钱,还想要人呢?
诚然,好整以暇望着他的狼王并没有这个意思,浑然不知自己受了好大的冤屈,还自觉十拿九稳,这笔生意谁都不亏,刚才和封长恭谈好的条件也让她很是满意,正是看哪儿哪儿顺眼的阶段。
可长宁侯不讲道理惯了,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认,一点没给人脱罪的空间。
苏勒儿自认跟他私下里有些交情,同在边疆时,也时常一起跑马狩猎,就没大张旗鼓地站起来迎接,觉得反而生分——她哪儿知这行径落到了卫冶眼里,那就是自恃貌美,还没上手呢就已不把府上当家的当回事儿。
于是当苏勒儿冲他亲热地招下手:“来啦,本以为你忙,还得再过一日才见。”
卫冶棒槌似的丢下硬邦邦一句:“不忙,刚上漠北掏完鹰窝,浑身都沾了毛——看什么看,有屁快放,放完侯爷好回去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苏勒儿:“……见我就这么不乐意?”
卫冶铁青着脸,没答话,一撩衣袍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挡住了靠窗而坐的封长恭。
他从西北赶到衢州,足足赶了将近两日,与封长恭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甚至连没怎么休息的情状都猜了个准。
倒茶润喉的同时,长宁侯相当不友善的目光已经上下扫视一番共事多年,私底下早已颇为欣赏的苏勒儿,越看越觉得哪都不满意,一点配不上自家小十三,简直是肖想!
卫冶仰头猛灌几口茶水,强压下那股想打人的燥渴劲儿,甚至一时没顾上背后那格外灼热的视线,突然猝不及防地撂下杯盏,将雁翎刀拍到案上,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你想得美!”
苏勒儿:“……”
苏勒儿弄不清他犯的什么病,一脸莫名其妙,语气不由得掺杂几分不可思议:“我想什么了就想得美——卫冶,你敢说你不想?”
卫冶大义凛然:“本侯乃是正人君子,自然不想。”
陡然被“正人君子”这四个臭不要脸的大字糊了一脸,苏勒儿真是恨不得当场掀桌抽死他。奈何长宁侯来之前,封长恭就已经语气含笑地警告她,轻声细语叮嘱道隔壁便是沈氏商户宴请本地知州,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附近很快便会人尽皆知,劝她说话做事前,最好考虑一二,不要仗着身手功夫无人能敌,就把草原上的粗犷风气一并带过来,欺负他一个文弱书生。
……文弱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