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5)
扶桑垂眼,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扶桑抬手拉开下巴处的拉链,脱掉外面那件冲锋衣。
他的手臂被狂风中的石片割了一下,伤口不大,但挺深的,半边胳膊都被血染红。
扶桑低头从宽大T恤下摆扯了条布料,用牙齿咬住一头,把伤口随便包了包。
“我不提醒你都想不起来?你不疼吗?”霍为看着那伤口都牙酸。
“一般,没什么感觉。”扶桑眼神都没变。
也是,比起您那下楼不走楼梯不走电梯的癖好,这么点小伤确实不够看。
霍为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忽听扶桑给自己包扎好后淡淡说了句:
“山里有只赤邪。”
“哦,有只赤……”霍为瞪圆了眼睛,声音差点刺穿天花板:
“有只赤啥?!!!”
“赤邪。”
扶桑面不改色重复。
“赤赤赤赤……”霍为“赤”了半天:
“赤邪?!”
“嗯。”
“哎哟,哎哟哟哟……我的三又宝宝,”
霍为举着她十根黑色的长甲片作势要去捧扶桑的脸,被扶桑皱眉嫌弃地躲开。
“妈妈的三又宝宝是不是从山上掉下去摔傻啦?赤邪都说出来了?三又宝宝看得见冥灵吗,不会是做噩梦梦到的吧?可心疼死妈妈了……”
“舌头不想要了可以割下来扔掉。”扶桑眼也没抬。
“是你先在那说瞎话好吧?”霍为翻了个白眼:
“先不说你能不能看见鬼,就是你能看见,那赤邪可是七阶冥灵啊,你见了它,你还有命活吗?这黑山村离烂果子崖这么近,这一村的人还有命活吗?一个五阶绛煞都够让这整片山寸草不生了,赤邪又是什么概念?”
“解释起来很麻烦。”扶桑实在是懒得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解释清楚,霍为一定会追问到底。
那更恐怖。
“烂果子崖底有先祖千年前留下的封印,七更啼血狱,里面镇压的就是千万年唯一一只赤邪,那只赤邪就是戚长缨,我要找的那个澧朝将军。”
“什……”霍为眨眨眼睛:
“七更啼血狱是什么?”
“。”扶桑沉默一瞬。
霍为跟他不一样,他没爹没娘,孤儿一个,被师父收养带大,灵师是他当年唯一的选择。但霍为大小姐一个,当初进门派也只是因为总被脏东西困扰,家里人希望她能有点自保的手段,才把她送来学这些。但她在这上面没天赋也没兴趣,自然学得也不怎样,但扶桑没想到这个“不怎样”还包括连冥道先祖最出名的阵法传说七更啼血都不知道。
“《灵师本纪》七月半篇和诸葛家秘史都有写,自己去看。”
“这深山老林你让我看什么书啊?你给我讲讲得了。”霍为本来想着听故事,谁想扶桑人已经拉开被子安稳躺下了,还往里挪挪,在旁边给霍为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没有讲睡前故事的义务。”
霍为隔着被子一拳砸到他大腿:
“不讲就把一万房费还我!”
扶桑刚安稳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开,丝滑接上话题:
“是祖师爷冥道亲传弟子七月半和诸葛家先祖诸葛驭研究出来的封印法阵,因为太过凶戾,用了一次就失传了,他们创造它的目的,是为了镇历史上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七阶赤邪。那只七阶赤邪恰好就是澧朝的戚长缨,我来这要找的那个戚长缨。听懂了吗?”
“哦……”霍为点点头,问到重点: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咋还活着呢?”
“不知道。”
“戚长缨没杀你啊?”
“是啊,真是太遗憾了。”
“他为啥不杀你?”
“忘留电话了,下次见了我帮你问问他。”
“……”
眼见着扶桑的眼睛又闭上了,霍为撇撇嘴,拎着扶桑脱下来的外套垫到床边,总算给自己创造了一块能坐的地儿。
而后她拍拍扶桑:
“哎你真睡啊?”
“假睡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要打扰我,会走火入魔。”
“滚你丫的蛋。”霍为翻了个白眼。
“我建议你也睡。”扶桑又说。
“为啥?这地方好脏。”
“因为一万块一晚的豪华漏风砖瓦房不睡真的很浪费。”
“瞧你那抠门儿样!”
霍为又拍拍扶桑,兴致勃勃:
“你先别睡,你再给我讲讲那赤……”
一句话没说完,霍为突然闭了嘴巴。
毫无预兆的,屋里突然响起两串清脆的声响——
来自二人腰上的哭魂钱。
跟霍为拌嘴的时候,扶桑没睁眼,承受霍为大力拍击的时候他甚至快睡着,但一听这声音,他立马清醒,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霍为看见他向自己转过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门口的方向。
只是她这位朋友平时瞧着就鬼气森森,此时在昏暗的顶光下,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有些瘆人,即便二人从小打闹到大,这么多年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霍为偶尔也还是会被他冷不丁吓到。
“咋,咋了?”
扶桑缓缓眨了下眼睛。
头顶灯泡一直有蚊虫围绕,发出撞击的轻响,偶尔还忽闪一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扶桑做了个轻嗅的动作,笃定地告诉她:
“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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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天/4
扶桑掀开还没焐热乎的被窝,起身往屋外去。
他们所在的是黑山村村口处一个废弃空置许久的小院,这是霍为花了大钱租来的,毕竟深夜走哪儿都不方便,扶桑还不知是死是活,她冒冒失失过来找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这鬼地方的村民一个个都阴恻恻的,还十分排外,只认钱,就光租这灯泡忽闪忽闪脏兮兮的破屋子还花了霍为一万块。
院里那歪七扭八拼接而成的木头院门更是关都关不上,只能虚掩着,此时被扶桑一把拉开,却见门外本该空荡荡黑黝黝的村庄土路竟还挺热闹,村民们一个个沉着脸匆匆走过,手里的手电筒像是刺破黑夜的剑戟。
扶桑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后知后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凌晨3:48
“这大半夜的,村里这么热闹啊?”霍为鬼鬼祟祟凑到扶桑身边,小声问。
问完又想起来:
“哦,刚那村长是说村里出事了来着……”
扶桑微一挑眉,朝她偏了下头:“好奇吗?”
霍为猛猛点头。
于是扶桑朝小路匆匆经过的喧闹人群扬了下下巴:
“那你去问问。”
“?”霍为瞪大眼睛:“为什么是我?”
扶桑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因为你好奇。”
说得好像您心如死水不起波澜似的。
霍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踩着歪歪扭扭的土石阶走了下去。
扶桑插着兜跟在她身边,二人靠近神色凝重的过路村民,还没等发问,先听见了村民们的交谈:
“哎,你说这好端端的人,咋就突然没了呢?”
“谁知道呢,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天黑不回村啊,没好事儿!”
“可惜了李婶子那么好个人。”
霍为眨眨眼睛,有些讶异地看向扶桑,眼里写着三个大字——死人了?
扶桑没有给她情绪反馈,只用眼神示意她按原计划执行。
于是霍为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往脸上挂了个笑,走过去挑了个面善些的老汉问:
“叔,咱这深更半夜的出啥事儿了?”
那老汉裹着薄袄子,头上扣着顶皮帽,原本一直低头走着,被霍为叫住后才抬眼瞧他俩,正被这两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