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33)
见状,卫露圆撤了下手:
“别碰,那人像个道士,还是什么灵师?他身上的东西应该对你不好。”
“嗯……”夏浛点点头,默默收回了手。
卫露圆把那堆东西随手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
“等我尽快把这人处理了,咱们就走。我带你先去别的地方躲躲。”
说着,卫露圆迈步去了那间房间,径直走向冰柜旁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她熟练地从旁边的杂物里抽出一把斩骨刀。
杀人、分尸,轻车熟路,熟能生巧。
卫露圆单膝跪在地上,扬手一刀先砍上尸体脖颈。
毕竟是女生,力气不够大,一刀的功夫,就算刀再利,也不可能直接砍断人的颈椎骨。
于是卫露圆用力拔出刀,刀起时,有血溅出来,她没太在意,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握着刀还想再斩。
但扬手时,她动作突然一僵。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垂下眼,去看自己左手刚才蹭下的血迹。
……不对。
这尸体少说也在这躺了有二十分钟,而且她杀人时为了保证人死透,足足用刺棍往这人后脑和脖颈处抡了五下。伤口那么多那么深,尸体的血早该流干了才对。
那为什么,现在肢解时还能飞溅出血?
就像是……在砍活人。
卫露圆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盯着自己手上的血,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她余光瞥见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卫露圆瞳孔微颤,视线缓缓下挪。
“……!”
她踉跄起身后撤两步——
她看见,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在动。
“嗬……”
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出现一道沙哑的喘。息。
像是老旧的风箱,又像是漏了风的喇叭,气声粗糙沙哑。
“嗬……哈哈……”
喘。息变成了低笑,短时间内,这声音愈发清晰。
足以告诉卫露圆,这不是她的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出现在漆黑的、充斥血腥味的屋子里,多少有点诡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本该早已凉透的那人笑得嘶哑,甚至在黑夜与月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
卫露圆深深喘着气。
眼前超出认知的一切让她有些微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咬牙挥起一刀想彻底砍断他的脖颈。
但不知为何,这一刀迟迟没有落下,就好像有什么力量从她身后禁锢拉扯着她,与她较着劲,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圆……!”
夏浛听见房中响动,过来查看,可还没等她开口唤卫露圆的名字,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了声——
五根血色细线不知从哪里刺出,末端没入卫露圆的四肢和后颈,令她动弹不得。
今夜天晴,清冷月色从布满尘埃的、只剩边角玻璃碎片的窗框后直射进来,给这方不大的空间镀上一层浅蓝色的光。
有人倒在血泊中,略长的头发挡着脸,看不清样貌,只见他稍稍抬着手臂,手指很轻地在勾画什么。
而在那人侧后方,赤红的影子倒在角落里,长发散乱,一动不动,看着像是一具没有威胁的尸体,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令夏浛从心里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他是谁……?
这种感觉,夏浛并不陌生,因为在几天前的夜晚、京大无名湖边,她已经感受过一次。
当时那只鬼跟在她身后,森冷气息令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比起寒冷,那更像是属于另一种层次的压迫感,就好像鹿要吃草,狮子食鹿,但就算是凶猛无比的狮群,也总有一只能够统领压制族群的王。
那只赤红色衣衫、四肢拖着锁链的鬼带给夏浛的就是这种感受。
她睁大眼睛,张张口,一时却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畅快疯狂、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缓缓淡去,最后以两声轻咳为收尾。
夏浛看见,血泊中那人突然紧握手指,同时卫露圆像是被某种巨力控制着向后扯去,整个人猛地被抛起来,重重摔去了墙上。
“圆圆!”
夏浛惊叫一声,忙跑去查看卫露圆的情况。
卫露圆摔在杂物堆里,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摔得太疼,不断吸着冷气。
她握着刀,还欲起身,抬眼,目光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见那人从血泊里爬了起来。
他抬起的右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串坠着铜钱的戒指,铜钱碰撞,丁零当啷。
而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不太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头发也黏成一缕一缕,大概是有点难受,他抬手将过长的刘海朝后顺了一把,露出被染红的眉眼。
“谢谢,”
那人终于开口说了话,嗓音还有未散尽的哑。
顿了顿,他抬眸沉沉道:
“我很满意。”
“……”
卫露圆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他又在满意什么。
她只感受到,身边的夏浛似乎一直是在颤抖的。
她的目光好像一直盯着某处,眸子里满是恐惧。
卫露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并没看到什么特别。
因为令夏浛恐惧的东西并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知何时,角落里倒下的红衣厉鬼已经起了身。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那人身后,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缓缓低下头,将唇靠近那人的后颈,像是在舔食他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的血迹。
像是感受到了谁的视线,那鬼保持着低头埋在男人侧颈的姿势,抬眸沉沉看了过来。
夏浛看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厉鬼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猩红的光。
……
扶桑,扶三又,诸葛扶桑……真是个传奇惊世大傻叉!
霍为恨得牙根都痒痒,但还是得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往扶桑那边赶。
就说建原小区,建原小区在哪儿?!
这地方地图上能查到,她可以不跟他计较,但到了小区然后呢?几号楼几单元?话也不说清楚,再打过去就不接了,怎么,还要她挨家挨户敲门问您家里有没有闹鬼有没有来过异瞳非主流吗?
霍为一肚子气直冲脑门,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她今天是开车来的,车停在学校停车场里,这导致她还得再绕一大圈,从京大后门烧烤店穿过大半个学校开车去找扶桑问罪。
气上加气。
什么真假卫露圆,话也不说清楚,装什么谜语人?
如果扶桑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定会让这放鸽子以逃避请客的死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霍为闷着头往前走。
快到门禁时间了,校园里没什么人,路过无名湖时她倒是瞥到有个人坐在路边,霍为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她离那人越近越觉着眼熟,定睛一看——
这不扶桑那帅哥室友吗?
男生一个人坐在路沿石上,低着头看手机,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如果霍为记得没错,今早他找扶桑麻烦时好像是说他那小女友生他气了来着。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彻底被甩了?
说不好是幸灾乐祸还是可怜这帅哥的遭遇,霍为在路过他时停下,朝他挥挥手:“哈喽?”
方泽浩抬眼看她,认出她是总跟奇怪地雷男待在一起的奇怪哥特女。
“兄弟,你咋啦?”
“?”这声问候虽然亲切,却令方泽浩觉得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霍为耸耸肩:
“或许你可以跟我聊聊你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你那小女朋友家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