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21)
“那你觉得诸葛扶桑看起来像是会对人类起冲动的样子吗?”
“呃……”
“那万一扶三又他就喜欢这款呢?”
“……那他的喜好还挺小众的。”
“……听你们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他那只鬼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可惜我看不见。”陈无越听他们叭叭半天了,话题一直围绕着“诸葛扶桑跟鬼亲嘴”。
陈无越从没见过鬼,只能以自己这边的情况横向对比,但实际情况却是,在他们灵道偶尔还是能见到人和妖谈恋爱的,对这种事情虽然谈不上稀松平常但也不会太过惊讶,所以实在没法想象这件事对冥道灵师的震撼程度。
“你看不见真是太遗憾了,”诸葛不惑摇头:“你就当他跟个纸扎人亲嘴得了。”
正在他们闲聊的时候,面馆的门被人从外推开,零下十几度的冷风立刻扑进温暖的店面,变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
霍为边吃面,边抬眸看向门口。
而后,眸色微微一顿。
之前在旅店大堂见过的老人再次出现,他拉开面馆的玻璃门,又从挡风的棉门帘中挤出来,无意识地搓了搓冻红的手。
面馆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人,她见老人来了,热情招呼道:
“哎!刘叔,今天天冷,喝杯热茶不?”
“不喝了。”老人嗓音沙哑,听着像是弯着腰快要断裂的枯木。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一句:“谢谢啊。”
“哎不用谢,都是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谢呢。”老板笑眯眯地从柜台下边拎出一堆打包好的纸箱和空瓶:
“你拿着,慢走啊!”
“谢谢,谢谢。”老人点头,弯腰去拎她递来的回收物。
由于先前听扶桑在电梯里幽幽一句“时间不多了”,现在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老人身上落。
也是那时,他们注意到老人身后的背篓似乎动了一下。
但也没看太清,因为很快,老人就拎着纸箱和空水瓶离开了。
再结合面馆老板刚才叫的那声“刘叔”,霍为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和同桌其他两人对个视线,在面馆老板路过他们这桌时,立刻拉着人热情开启话题:
“婶婶,刚那个爷爷是你认识的吗?”
老板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对呀,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这边调研的,想聚焦一下这种县镇乡村里的贫困老人现状,为他们改善一下生活提供帮助这样。我刚才看那个收废品的老爷爷符合我们的目标人群,所以想问问您他的情况。我们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就简单问问他们家里几口人、平时靠什么维持生活、住在哪里之类的。”
“哦哦这样啊。”老板也是个热心健谈的,听霍为这样说,立刻拉了个凳子在他们桌边坐下:
“刚那老头姓刘,是个可怜人,生活确实挺困难的。你们刚也看见了,八十来岁的人了,每天就在镇上收收废品讨生活,大冷天还要在外面跑这么晚。咱镇上都知道他的情况,就每天自发把什么纸盒纸箱瓶子之类的收起来等他来拿。
“唉,刘叔是个苦命人啊……他家就他一个人了,自己一个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带个小孙女。娃娃还小,离不得人,夏天还好过点,一到冬天,刘叔就把娃娃随身背着到处跑,好在那娃乖巧,不哭不闹的……本来都是该享清福的年纪了,唉……哦,对,他住在西路那边,你们要找他,就从店里出去往右拐,一直走到头,那里有个小垃圾场,垃圾场里边有个红砖房子,他就住那里面。
“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快帮帮他吧,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也实在是可怜。”
“这样啊,”霍为点点头:“谢谢婶婶啊,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争取多帮刘爷爷做点事!”
“哎,好嘞。看你们又年轻又热心的,真好,我们这小店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就给你们免费加份卤牛肉吧,你们吃好玩好啊!”
老板冲他们笑笑,不等他们拒绝,就自己到厨房端牛肉去了。
见老板走了,诸葛不惑压着比蚊子还低的声音:“可以啊,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又有精进。还骗份牛肉。”
“会不会说人话?什么叫骗啊,我一会儿会多付钱的!”霍为骂完人,又道:
“眼里就没点活儿?你赶紧给三又打电话,告诉他情况有变,我们可能找到刘小婴了。”
“我不打,我不想打扰他和鬼亲嘴,更恐怖的万一我打过去打断人俩干活儿咋办?万一七阶赤邪就是有那功能呢?反正我不打,我怕他报复我。你咋不打?”
霍为冷笑:
“我不怕吗?”
“……我打吧。”
陈无越真是没招了,主动揽下了这份危险工作。
她打开手机,打开微信,点击语音通话,拨出去,放在耳边静静听一会儿。
片刻后,她对着其他两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挂断了电话:
“他没接。”
……
在另外三人出门嗦牛肉面的时候,没出门的扶桑也准备好了自己的牛肉面。
红烧味的。
诸葛不惑走后,他也进浴室洗了个澡,之后换身衣服吹干头发,出来把房间里的桶装面拆开泡了。
在等待面泡好的时间里,他从包里翻了一张空白符纸出来,又不知从哪扯出一截麻线,自己坐在桌边捣鼓一阵,把它们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再用蛇骨钉戳破戚长缨的指尖放一滴血,用它将纸鹤的身体浸透,而后走进浴室,打开地漏,把纸鹤扔进管道里,洗手,出去,端起泡好的面一边吃一边看电影,一套流程清晰流畅没有半分卡顿。
电影里,朝苏细作在大声密谋。
房间管道里出现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的声响。
扶桑挑起一叉面吹吹。
电影里,少年将军一身红衣策马奔腾。
脚下的地面似乎有轻微的震颤。
扶桑把面条送进嘴里嚼嚼。
电影里,大火烧到了赤烽关。
浴室里有丝丝缕缕的烟雾冒出来。
扶桑面不改色往面里加了颗蛋。
刺耳的虫鸣自浴室中响起,有什么东西带着一身水渍被拖了出来,甩到扶桑脚边。
扶桑挪了下脚,躲开飞溅的水渍,眼睛盯着电影画面动也没动,默默把最后一口面吃进嘴里,细嚼慢咽地结束这顿饭,才终于放下碗,抽张纸擦擦嘴角,丢掉垃圾靠上椅背,百忙之中终于分出空闲去看被丢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怎么不躲了?”
扶桑微一挑眉,问。
大黑虫子浑身湿淋淋地蜷在地上,身上贴着符纸和麻线,四脚朝天,挣扎半天也没能翻过面来。
虫子还是在苗寨见过的那只虫子,还是那么丑。
并且,扶桑注意到,这次,虫子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人偶。
于是迅速杀妖夺物的计划被迫搁置,扶桑只能尽量分出一丝丝耐心,轻轻掐了两下指尖,把虫子身上的符和线断开:
“嗯?我在问你话。”
“……”虫子获得自由,扭动着身体,很快从虫变成了一个干瘦的四眼少年。
他没站起身,而是手脚并用地压低身子趴在地上,盯着扶桑,警惕地缓缓后退半寸,直到贴住墙壁,才用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
“你,想做什么?”
“这话难道不应该由我来问你?”扶桑语气淡淡:
“有虫大半夜钻在下水管道里,我太害怕了,怕你半夜钻出来毒死我,才不得不先手抓你出来。结果你还先摆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趴在这里问我想干什么?”
蛊妖咬了咬牙,大约是为眼前这个人类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惊:
“……你在说什么,你早就发现我了不是吗?但你没有立刻拉我出来,而是用你的红线下了咒,把我困在底下动弹不得。你是不是不想让你的同伴知道你发现了我?你要干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你想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