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40)
夏浛请了十天假,送别妈妈时,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但办完丧事回到京城的那一晚,等彻底离开有妈妈气味和记忆的小城,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夏浛被袁勃抱着,哭得近乎晕厥。
那天晚上,她断断续续跟袁勃说了很多,包括她的童年、她和妈妈、那个算是她继父的男人,还有在学校里受过的那些欺凌和中伤。
这是她藏得最深的伤口,以往都是她一个人默默忍耐舔舐着它们,但在那天、她最脆弱的时刻,她还是想把这些事情倾诉给另一个人,好获得一点点的温暖和抚慰,一点点就好。
而袁勃,她的小圆,还是像以前那样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然后很温柔地亲吻她,跟她说,不用担心也不用难过,她所有的伤痛都可以交给他来抚慰,因为他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和袁勃度过了很亲密的一夜。
那时候,夏浛以为,她这份感情会一直这样下去。
虽然她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万幸,她还有她的小圆,这是她布满阴霾苦涩的生命里能握住的唯一一点甜味。
可是那时候的她忘了一件事,忘了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坚定信任着的事——人是会变的。
人都是会变的,袁勃也不例外。
从什么时候起,袁勃开始对她不上心了?
那似乎是个极为迅速的过程,就像是过山车慢慢地爬上最高点,然后顺着轨道飞速向下俯冲。
以前恨不得一天24小时陪着她的人,突然就多出了很多需要忙的事,他再也不会那么耐心地倾听她、安慰她,也没什么话想和她分享。
他对她越来越不耐烦,约她出去除了睡觉好像就没别的事要干。
夏浛忍耐着,但这些失望和忍耐实在太消耗以前那些美好的记忆和情绪,所以有一天,在她终于无法忍受时,她质问袁勃,为什么,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为什么他突然就变了?
而袁勃早就没了他们刚认识时的耐心和温柔,好像破罐子破摔,他直接跟夏浛说,因为他原本就是这样。
“其实我忍你很久了,夏浛,我是真的受不了你的性格,敏感又脆弱,跟你说句话都得斟酌很久会不会伤到你脆弱的心脏,这真的很累,你懂吗?
“你出去看看,看看谁像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学习和打工,一点情趣也没有,谁像你成天跟个闷葫芦似的随时随地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包容?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你长得对我胃口,吃不到不甘心,我早就和你摊牌了!”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夏浛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为她知道小圆不可能对她说出这些话,可是耳朵里听到的字句又确确实实像刀一样扎在了她心上。
她甚至来不及难过,只觉得有点茫然:
“……摊,摊什么牌?”
然后,她看袁勃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残忍至极: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夏浛崩溃地闹开,指甲划破了袁勃的脸,袁勃打了她一巴掌,一片混乱间,她抢到了袁勃的手机。
[猜我遇到谁了?咱大学霸大校花夏浛啊!漂亮得很依旧。]
[我说你们把她吹得太离谱了,哪有那么难以接近?很可爱啊。]
[我觉得有戏,兄弟们看我一个月拿下!]
[美女老香了,真的,不骗你们。]
……
[我靠哈哈,兄弟们你们猜怎么着?她认错人了,把我认成她网友了!我真服了哈哈哈逗逗她她还真信了,笨蛋美女,不是一个人都没发现。]
[哪能咋办?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身份我已认领,一直骗一直赚,被揭穿了我又不亏。]
[看不起谁呢,我最会演了好吗,小女孩不都吃那一套?温柔贴心大暖男,手拿把掐。]
[笑死,放心吧,感谢不知名的前辈,我已赢在起跑线,这妞我不泡谁泡,势在必得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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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15点更新啦,麻烦大家了
第27章 懦弱/19
……
戚长缨看着霍为比的手势,垂眸沉默很久,才又看看她,问:
“不疼吗?”
“?”霍为摊手:“当然疼啊。而且听说逆转符后的生长痛比死的过程更疼。”
“那他还……?”
“但他就是为了追求这个啊,重申一遍,他恋痛。而且这个人挺极端的,这一点你从他平时的生活和说话方式就能看出来。”
“哦……”
戚长缨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霍为两手撑着脸,长长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地上半合着眼睛像是死了一样的扶桑。
“那个……打断一下。”
正在房间安静的时候,方泽浩突然插进一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霍为好像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麻瓜。
她言简意赅:“跟鬼。”
“这……还有鬼?”方泽浩身上发毛,不自觉四下看看。
“别找了,麻瓜看不见。”
方泽浩插了这一句嘴不重要,倒让霍为想起还有另一件有关于他的事情需要质问:
“兄弟,你打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招惹上了一对这么麻烦的人鬼,搞得我们现在这么狼狈?”
“我……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方泽浩忍不住又看向倒在地上长发散乱的夏浛。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梦里。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还和她在一起,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美好得像梦一样,怎么会是害了这么多人的厉鬼呢?
方泽浩有点出神。
直到他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铃音。
他下意识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房间里那个被血线捆缚着的陌生女人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声音的,正是血线上挂的铜钱。
“她是不是动了?”方泽浩警惕地后撤半步。
“怎么可能啊。”
霍为以为他在说夏浛:
“她的魂现在在三又身体里呢,三又没醒,她怎么可能会动?”
“不是,我说你身边那位。”
“我身边哪……”
其实霍为身边离她最近的是戚长缨,所以她下意识看的是他,但很快,她余光就瞥见了更远些的卫露圆。
的确是在动。
因为原本牢牢限制着她的鬼血缠已经松动,三两下就被她从身上扒了下来。
鬼血缠是扶桑的法器,只有扶桑能催动。
现在扶桑失去了意识,连魂都被他自己驱了,他下给鬼血缠的指令自然也无法维持。
而扶桑给自己驱魂时显然忘记了这一点,这意味着,此时此刻,眼前这个至少弄死过两个人的撒旦之女即将获得自由。
更要命的是,她脚下现在就有一把刀。
霍为虽然是个灵师,但她学艺实在不精,只能用点最最基础的法术,根本没法在这种情况下反制,甚至自保都是问题。
她赶紧弹起来,装腔作势地扯了张符比在身前,对着卫露圆,看着好像一副“我很强哦你敢靠近我我就跟你玩命”的架势,实际上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早早就看好了自己的逃跑路线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随着几声轻响,坠着铜钱的血线掉落在地,卫露圆也恢复了自由。
可让霍为意外的是,卫露圆并没有捡刀,也没有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意思。
解开束缚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跪地朝前膝行几步,抱起了夏浛的肩膀。
她用手拨开夏浛的长发,用手心贴了一下她的脸颊,见她已经全然失去意识,卫露圆微微颤抖着抬眼望向霍为,咬牙问: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卫露圆的嗓音很哑,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太强烈的攻击性。
这让霍为稍稍放下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
“我你冷静一点,姐妹,不要冲动,她没事真没事,我觉得咱们两个人之间现在更应该慌张的是我。因为我的神经病朋友主动邀请你的鬼姐妹上了他的身,你可能不懂所以我这样跟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