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51)
“别说了。”
男人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扶桑心烦。
又是一桩麻烦的闲事。
可惜偏偏跟他想要的东西有关。
他皱眉,手摸摸口袋,摸了个空,便朝霍为伸手,报菜名一般:
“朱砂符纸打火机。”
“哦……”
霍为赶紧从包里找了给他。
扶桑展开符纸贴在手心里,拿笔蘸蘸朱砂,问男人:
“姓名,出生年月日时,都告诉我。”
男人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扶桑这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孩子还在怀里发抖,他们一路从川宁逃到这里,那女鬼就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着他们,甩也甩不开。
眼见着孩子被折磨成这样,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选择信任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奇怪的人。
他道:
“赵勇安,勇敢的勇,安全的安,1975年8月30日。”
“精确到时。”
“中午十二点左右吧。”
“嘶……等等。”
一直没吭声的诸葛千仪突然举手,开口打断了赵勇安的话。
她盯着赵勇安的脸看:
“叔,方便问吗,你是从哪来的?”
“……”赵勇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锦官。”
“但我听你口音不太像川宁那边的啊,倒有点像京城的。”
“哦……我是京城人,但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在川宁住了得有二十年了……”
听这话,诸葛千仪觉得自己应该或许可能发现了一件大事。
她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看看霍为,再看看扶桑,最后看回赵勇安,问:
“你认识李归真吗,叔?”
诸葛千仪说出的名字令赵勇安怔神许久,好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听见这个人。
许久,他才迟疑着点点头:
“当然,她是我的前妻,你怎么……?”
“我就说!我记性很好的!我在档案室里看到过,李归真的丈夫叫赵勇安!生日也对得上!”
诸葛千仪实在太为自己骄傲,险些当场为自己鼓起掌来。
她看向同伴寻求夸奖和鼓励,可惜只有霍为默默为她竖了个大拇指,至于扶桑,连眼都没抬。
“你儿子的名字生日。”扶桑完全没关心诸葛千仪的大发现。
他继续问。
“……赵小北,2014年2月19日,晚上8点。”
飞速算好二人八字并记录,扶桑将符纸叠一叠,再次向霍为伸手:“打火机。”
霍为像哆啦A梦,要什么给什么,还贴心地给人把火打着了送过去。
扶桑懒得接,直接就着她手上的火点着符纸边角,用两指夹着它在父子二人面前隔空飞速画了几道。
他速度很快,在火焰烧到自己前就结束做法,把符纸丢进了烟灰缸里。
空气里多出一点淡淡的灼烧味,扶桑闭上眼,仔细辨认着。
令人意外的,赵勇安没说谎。
纸烧出来的味道还行,他也没看见什么奇怪的意象。
这代表着,眼前这父子二人身上的确没背什么恶劣因果。
所以,此遭多半属于飞来横祸。
这倒真是少见。
自己要确认的事清晰了,扶桑便把烟灰缸放到一边,将话题引回诸葛千仪的大发现。
毕竟诸葛千仪对他来说还有一重委托人的身份,他还有她的问题需要处理,而赵勇安既然曾是李归真的丈夫,那大约也算半个当事知情人。
所以扶桑的话题极限跳跃:
“请问,李归真当年是怎么死的?”
“……”赵勇安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和小北的事有关系?”
“说不定?”扶桑耸了下肩膀:
“你知道李归真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赵勇安摇摇头: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们家条件很好,住在京城郊外一片山里,整片山都是他们家的,家业应该挺大,但她没和我说过具体是做什么。”
诸葛家的麻瓜孩子和麻瓜外人结婚,的确没有告知实情的必要。这不奇怪。
扶桑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是二十来年前,难产大出血没的。”赵勇安回答着扶桑先前的问题。
“你在产房外面?”
“没有……”
这对于赵勇安来说虽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当时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依旧深刻:
“预产期前一个月,她说想回爸爸那住,当时我工作忙,把她送回娘家之后就离开了。等再过一周,她大伯给我打电话说她羊水破了,要生了,等我匆匆忙忙开车过去,人已经没了。”
“为什么是大伯打电话?”扶桑微一挑眉,说出来的话难听得很依旧:
“她又不是没亲爹。”
“……”赵勇安有点受不了了,沉默片刻才接话,语气不算太好:
“我岳父就她一个女儿,一时伤心过度没心思管其他事,应该不奇怪吧?”
“那你见过她的尸体?确定她是死于难产?”
“……你饶了我吧。”
赵勇安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搓了搓脸,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脊背: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很爱阿真,她的死一直是我心里的痛,你一定要让我回忆这些做什么?这和我儿子被女鬼缠上的事情有关系吗?”
“说不定?”扶桑依旧是那个回答: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吧,赵先生,我知道的事比你多,能做到的事也比你多,但耐心不算多,希望你能在它耗尽前给我想要的。”
“……”赵勇安看了眼缩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赵小北。
他摇摇头,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当然见过阿真的尸体。当时阿真生得突然,他们家又住在深山里,往外送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接生是在他们自己家的小医馆里。我过去的时候阿真还躺在医馆的床上,像睡着了一样,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不敢多看。”
“孩子呢,孩子生出来了吗?”
“生出来了,是死胎,躺在襁褓里血淋淋一团……”赵勇安脸上浮现痛色,实在是没法再说下去。
扶桑在脑中将赵勇安的话精炼总结了一番,只觉这事处处都是漏洞:
“照你描述,李归真从生产到死亡期间你都不在场,目前你所知的一切都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
“那这件事中可操作的部分就很多了,李归真究竟是否死于难产都不一定。虽说你没有被报复的理由,但人枉死就会有怨气,有怨气就会化鬼,变鬼了做什么都不奇怪。
“挑上你的孩子总得有个原因,前妻和现任孩子这两种身份很微妙,不是吗?”
扶桑为自己的猜测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希望赵勇安能够听懂。
“……操作?操作什么?阿真那会儿是在自己家,一大家子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还能害她?”
赵勇安觉得这个人的假设实在不可理喻。
扶桑却觉得此人实在天真:
“你对李归真的家庭了解多少?你以为她家是什么团结友爱和睦美满的好地方?”
“那看起来你倒很了解她家的情况?那么你的意思是,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她亲爸和其他亲家人联手设计的一场谋杀?”
赵勇安觉得可笑至极,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讽的意思,就差直接问一句“你听听这合理吗”。
扶桑却嗤笑一声,将同样的回答说了第三遍:
“也说不定啊?”
第77章 深黑/9
诸葛千仪在旁边听着这话,多少有点尴尬。
毕竟严格说来,她应该也能算是当事人之一。
她正是扶桑口中坏家庭的一份子,李归真的坏爸爸是她叔爷爷,李归真的坏大伯是她亲爷爷,那她就是李归真的坏侄女,还得叫眼前的赵勇安一声“堂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