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1)
看到有赤红色衣角逼近,扶桑捂着左眼,下意识抬眸,用仅剩的右眼看向来人。
他看见戚长缨站在他面前,发丝随衣袂翻飞,手臂处被他划出来的伤口还在流血,黑色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流淌,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痛到麻木之前,扶桑还看见戚长缨双眼的血红正一点点褪去,重还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
那之后,他眼前画面忽然一闪,好像前一秒还在阴沉沉的黑山口,下一秒就切换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是……
晴天。
冬日。
暖阳。
……应当是某个冬日,因为那时的阳光晒在身上是温的,风吹在心口却是冰冷的。
远处的山好像有些眼熟,色调却与他见过的不大一样。
画面重叠,一张接一张翻过,就像定格的图像连接成完整的动态。
接着,视线微转,向下看去。
普普通通的小村庄,画面看起来却很聒噪。
有人在杀人。
有很多人,在杀很多人。
地上横着无数尸体,土地都被他们流出来的鲜血染成深红色,杀人的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挥着大刀,被杀的人布衣窄袖,涕泗横流,满面痛苦绝望。
铠甲朝苏战士的制式。
再看平民衣饰,时间线应该在澧朝。
扶桑眼睛里溅到的是戚长缨的血。
所以现在,他看到的是戚长缨的记忆?
很合理。
眼前的画面阵阵闪烁,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闪过的雪花。
扶桑有些恍惚,等再回过神来,他面前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朝苏士兵,正站在他身前,溅满血的脸露出一抹狞笑,朝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而记忆中的人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五秒,战士的大刀就会砍断记忆主人的脖子,把他也变成一句冷冰冰的残缺尸体。
可人生处处是惊喜。
因为在那之前,一根箭矢飞过,精准刺进了士兵握刀的手臂。
扶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记忆的主人微微一愣,终于有了点反应,这便转过头,朝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一抹赤红的身影。
少年手持方天画戟,一身赤色劲装,脑后马尾随风而起。
他跃下马,直朝扶桑的方向而来。
扶桑有些微的恍惚。
他认出来了,那个红衣少年才是戚长缨。
那时候的戚长缨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青涩稚嫩,和他见过的那只赤邪像又不像。
像在轮廓和眉眼,不像在,这时候的戚长缨,皮肤还有属于活人的血色,眼瞳是属于常人的深黑,右半边脸也没有那道折磨他近千年的万死无生符。
红衣白马,意气风发。
“小孩,你没伤到吧?”
记忆的主人一直盯着戚长缨的眼睛,所以扶桑也清晰地看见戚长缨面色在某个瞬间微微一变,之后画面陡转,他像是被拉扯进了谁的怀里。
他闻到了一种在这个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的、近似百合花的淡淡清香。
而等视线再次定格,是戚长缨抬着手臂护着他。
戚长缨身上那套很好看的赤色劲装破了,不知道什么兵器在他手臂上刮开了很长一道口子。
有什么溅上了左脸,令记忆的主人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从那一刻开始,幻境与现实重叠,左眼似乎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热酸涩的感觉。
后来扶桑才意识到,那是他又一次溅到了戚长缨的血。
只是,这一次,血是温热的。
……
【[序卷]起笔·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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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嘟其实目前为止都是序卷,浅浅铺垫一下。
明天就是正式卷一啦!!!单元文终于要进单元了(bushi),让我们一起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吧!!!
第8章 暗语/1
方泽浩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
大概是有一些浪漫又伤感文艺的喜好,那人常在夜里十一二点的时候独坐在无名湖边的长椅上。
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方泽浩刚从外面玩回来,带着一身夜店沾染的烟酒气,衣领上还印着不知道哪个女生的红唇印。如果不是第二天一早有导师安排的任务,他今夜绝对不会回学校住。
京大研究生宿舍是四人间,方泽浩和另外三个人处不来,待在一起话都说不上几句。
一个书呆子,一天到晚泡图书馆。另一个宅男哥,没课的时候就待宿舍里看动画片打游戏,净说人听不懂的话,方泽浩偶然瞥过一眼,那哥们床帘一拉,里边藏的全是印着二次元老婆的抱枕。
最后一位更是重量级,一个鬼里鬼气的非主流,俩眼珠子颜色还不一样,刚认识时方泽浩还以为这人臭美又神经病,美瞳故意只带一边,后来听别人私底下谈论才知道人家那是天生的。
除了一对眼珠子,这人其他地方也怪得很,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也不怎么在学校住,嘴巴上穿个环,身上总挂一堆铜钱和铃铛。方泽浩有次跟朋友吐槽,朋友却笑他不懂时尚,说人这叫视觉系亚文化地雷五金哥。
管他五金六金,反正他也不常在学校住,毕业之后跟这群怪人更不可能有交集,没必要深交。
方泽浩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校园的冷风里。
快到宿舍楼门禁点了,道上没什么人,显得很冷清,只有格外明亮的月光把道路两旁的枝叶映成暗沉沉的蓝绿色。
路过京大无名湖,方泽浩偶然往湖边瞥了一眼。
就见湖面映着月色,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女孩。
那女孩一头长发又黑又直,被风带得轻轻飘着,与之一起飞扬的,还有她纯白的裙角。
这都入冬了,这女孩穿件这么单薄的白裙子坐在湖边,不冷吗?
方泽浩有点奇怪,连踩脚蹬都忘了,就那么任车速一点点慢下来。
深夜,白裙女孩独自坐在湖边吹冷风,美得像一幅画。
方泽浩心里不免升起那么点怜香惜玉之情。
这是失恋了还是怎么?
方泽浩刹住了车。
“哎!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坐那儿干什么?!”
方泽浩双手拢成喇叭状,朝那边喊道:
“这都门禁点了,再坐下去你可回不去宿舍了!”
方泽浩觉得自己声音够大了,女孩却没有一点反应。
可能是戴着耳机吧。
方泽浩没多在意,他重新踩上自行车脚蹬,正要离开,但在那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往湖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正巧望见湖边的女孩回了头。
月光勾勒出她美丽温柔的侧脸,她的眼睛比无名湖的湖水还要清澈。
夜色深了,具体怎样,方泽浩其实看不太清。
但他愿意相信,女孩那时给他的,是个温和至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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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蔺前辈门下前亲传弟子,诸葛扶桑……现在叫扶桑,对吧?”
不大的铺面,店落在老街的角落,照不进什么光,显得室内昏暗非常。
今天是进货日,看得出来店主很忙,装着冥币纸钱金元宝的纸箱堆得到处都是,青年站在店里唯一一片能供人落脚的空地,盯着纸箱堆放处,问时特意加重了话中那个“前”字。
说实话,这地方真不好找,青年跟着定位导航绕了至少五圈才在老城区找到这条传说中的“瞎猫子巷”,再一路往深走,等一条路走到头才看见这家又旧又小但点评足有5.0满分的店铺,就是不知道一个卖殡葬用品的破店有什么好点评的就是了。
店门头挂的是张木牌,木牌上用红油漆写着三个字——“一间铺”。
估计是写时油漆蘸太多,多余的笔墨从笔画间流淌下又凝固,像是恐怖片里缓缓滑下的血。
店如其人,都让人心里发毛,古怪极了。
难怪家族里没人肯跑这一趟,几个人把这看似简简单单的小任务当成烫手山芋,抛来扔去的,最后塞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