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47)
又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养出那般浑身带刺的性子?
“这……说来话长吧,但我尽量长话短说。”
霍为觉得自己没必要对戚长缨隐瞒扶桑的故事。
戚长缨本人有着万中无一的好品德与好脾性,先不说他和扶桑一人一鬼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如果让霍为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地去选一个除自己以外最有可能改变扶桑的人,那也只有戚长缨了。
霍为用一杯奶茶的时间迅速向戚长缨和诸葛千仪讲了扶桑与诸葛蔺之间的陈年旧事,包括扶桑没能成功种下的那个覆盖诸葛蔺九族的诅咒。
整段故事讲下来,听得诸葛千仪直吸冷气。
“……蔺师叔的九族,我应该也包括其中吧?”
诸葛千仪指指自己,一阵后怕:
“妈呀,原来为为你救过我们一家人的命啊!你简直是超级英雄!”
“呃其实也没那么伟大,说句难听的,我当时只是觉得扶桑这么做不值得……”
霍为把最后一口奶茶喝进嘴里:
“被困了十二年啊……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一丁点美好都没感受到,就把命全搭去报复别人了……这也太不值当了。这些年我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正常人,还挺欣慰觉得他终于放下了,谁能想到他其实一直没忘……也对,忘了才不是扶桑。”
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托着脸看向诸葛千仪:
“所以,亲爱的诸葛千仪小姐,你愿意承担被扶桑记恨的风险,单方面毁约,取消委托,让他避不了这个因果从而放弃追杀诸葛蔺吗?”
“呃……”诸葛千仪很实诚:
“我怕这么一来他要杀的人会变成我。你知道我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对吗?”
霍为哀嚎:“但他的天赋太恐怖了,他是真的能靠一张纸片找到诸葛蔺本人精确到人头啊!!”
“哦……我知道了,你提出今晚住在甘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对吧?”诸葛千仪看着她的崩溃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对啊,不然呢?加足马力送诸葛扶桑结束自己?”霍为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里:
“……行了,先走吧,耽误够长时间了,一会儿他又不乐意。”
站起身,离开前,霍为看向了最后的救星:
“小将军,或许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我?”
戚长缨微微一愣,而后很轻地扬了下唇,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
“……可他恨我。
“他不会听我的。”
……
天黑时,一行人抵达了甘岚市。
霍为说今晚在这住一晚,一方面是实在不想赶这个时间,一方面是真的开不动了。
她和扶桑两个人一大早从酒店爬起来又是看城墙又是逛博物馆,出来后才吃完饭就慌里慌张地回酒店收拾行李出发去解决扶桑那临时接取的价值一个夹馍的“大单”,且只有她一个司机,路上没人能跟她换着开车。
霍为当然可以撂挑子不干,但她怕扶桑二话不说直接坐高铁或者打着飞滴走了,在寻仇一事上扶桑可一点不抠门,找诸葛蔺索命说不定还有雅兴坐个头等舱,到时候这人三小时速通诸葛蔺人头,这谁受得了?
霍为已经在尽力拖延了,可甘岚离诸葛蔺所在的锦官并不远,明天怎么着都能开到,霍为最多只能拖这一天时间。
她只希望诸葛蔺能在今夜夜观星象发现自己命不久矣,明智并飞快地闪现南极,躲到扶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扶桑不是不知道。
他明白霍为在担心什么,也清楚她的故意拖延,但他没有点破。倒不是纵容霍为的小心思,而是懒得分时间精力给戳破实情后的那些分辩掰扯。
他想做的事不会受任何人影响改变,他就任霍为绞尽脑汁拖着,别说一天,就是再拖一个月,他手里有诸葛蔺的符和血,就算诸葛蔺逃到天边他都找得见。
只有一点。
“霍为。”
在到了酒店办好入住各回各房间的环节,扶桑叫住霍为。
他发现霍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激灵一下,但也没去计较,只道:
“我的钉子。”
“哦……!”霍为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忙把东西从包里掏出来给扶桑:
“你宝贝还在我这儿呢?差点忘了!”
扶桑没说什么。他接过长钉,看着上面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鬼血缠,边刷卡进了门。
“出来。”
关上门,扶桑把鬼血缠彻底解开,把它和蛇骨钉一起丢到了床上。
片刻,戚长缨才从长钉中探出一缕烟雾,慢悠悠飘去房间另一边凝了形,微微偏着脸,垂着眼不说话。
扶桑没有去计较他刻意的沉默和躲避。
反正他也还不大想看他在近处碍眼。
突如其来的病令他咳了一整天,将嗓音都咳哑。
他冷着声问:
“今天博物馆里那套编钟,你是不是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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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让组织失望了
明天一定努力!!!(握拳)
第75章 难言/7
戚长缨并没有考虑很久。
他答:
“没有。”
“说谎。”
扶桑微微眯了下眼,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我从不说谎,扶桑。”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那套编钟的确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可也仅限于此,更多我真的不记得。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你偶尔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稍稍信我两分?”
戚长缨不记得的实在是太多了,且每一件都是扶桑迫切想知道的事。
他永远给不了他一个具体的、准确的答案。
扶桑还能回忆起这只鬼行在展馆之中、观看其他普通展品时的神情。
千年前朝夕面对的、极不起眼的物件,被千年后的人从沙尘中剖出来、摆进精致的玻璃展柜里,成了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的为数不多的证物。
让当事人看去,的确是会感慨良多。
这只鬼的脸上藏不住事,比如,如果展品真能勾起他的回忆,他会站在展柜边仔细地瞧,偶尔抬手用跟展品一样冰凉的指腹隔着玻璃碰碰它们的纹路。
馆里的展品很多,他并非每一个都细细打量过,有些东西他只简单看两眼,便抬步跟着人流去到下一座展柜或下一片区域,不多留心。
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没能勾起他的兴趣,扶桑猜,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大重要,也可能因为考古学家判断有误,那些物件并不属于赤烽关,至少,并不属于一千年前、戚长缨存在过并熟悉着的那个赤烽关。
抛开前两种情况,对于编钟,他表现出的又是另一种状态。
像是有些出神、对着展柜里的东西移不开眼,却是微微皱着眉,似在思索回忆着什么……
编钟上的哭魂钱令扶桑确定此物是法器,而戚长缨的神情令扶桑确定此法器与戚长缨有关。
编钟与戚长缨之死有所关联,这正符合扶桑原本的猜测。
但戚长缨当了一千年的鬼,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晰,他连溯离都不记得,再忘一个编钟并不算多。甚至扶桑心里也清楚,如果戚长缨记得与编钟相关的所有细节,当时就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理论上,扶桑其实没必要多问戚长缨这一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问题能得到的答案是怎样。
但他还是问了。
至于到底为什么多此一举,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可能只是想排除所有的不确定性。
而已。
扶桑微一挑眉,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放下包和外套,解了腰上的铜钱铃铛,走向浴室。
但就在他准备关门时,他又听到戚长缨的声音在房间另一侧响起:
“那套编钟似乎不是凡物,它的味道和你们身上那些铜钱的气味相似,或许属于哪位……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