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64)
他可以接受很多诸葛蔺和诸葛灿,却没办法接受更多霍为。
对他来说,霍为那样的关心照顾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因为他没有类似的善良和共情能力,他不擅长、也不想接受那些东西,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还。
人和人之间就应该互不关心各过各的,只要牵扯上了,就全是麻烦。
“……扶桑。”
房间里安静许久,直到戚长缨重新开口,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有话就说。”扶桑冷漠。
可是这话之后,又是长久沉默。
最终,戚长缨伸手隔着被子轻轻环住扶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慢慢地、慢慢地深嗅一口,然后用很低很轻的声音告诉他:
“……我真是恨你。”
扶桑怔住。
他没想到戚长缨真能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好像永远没有脾气的棉花长出了尖刺,只针对他,也只为他。
心里掀起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电流的劲儿还没过,至今还泛着一点点麻木。
扶桑忽略那些异样,很轻地笑了。
他转过脸,贴上了戚长缨近在咫尺的唇。
这只鬼奇怪得很,嘴里说着恨,却不拒绝他的吻。
扶桑其实没太有接吻的心情,磨磨他的唇瓣算宣示主权后就想离开,戚长缨却抱着他不放,吻到更深处,亲得很主动也很认真。
“……恨也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麻木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另一种难言的兴奋和满足。
扶桑抬手搂住戚长缨的脖子,低下头去舔吻他生长着致命伤纹路的喉结。
“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我让你活你就得活。”
谁都不准窥伺,不准觊觎。
拥有过染指过他的人得死,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的人得死,想越过自己去伤害他的人得死。
没办法完全属于他得死,心里想着别人也得死,主动试图离开他,更得死。
“我恨你……”戚长缨低着头,手紧攥着扶桑双腕间的锁链。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句以前几乎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扶桑心情很好,好到轻笑一声,还有兴致问:
“恨我什么?”
“……”戚长缨却不再说话了。
如扶桑所愿,戚长缨是真的恨他。
却不是恨他的极端偏执,不是恨他对自己的掌控和欺辱,不是恨他的独裁专横,也不是恨他恶劣的行为和伤人的言语。
事到如今,也只是恨他……
恨他对他自己那么坏。
恨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好和所有的爱,拒于千里外。
第83章 祠堂/15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好心好意问他是不是被冤枉了,哥们能做什么尽管说,哥们一定尽力帮,结果呢?人不仅冷冰冰地拒绝了我,还把我劈头盖脸一顿好骂,这谁受得了?!”
本家藏翠阁客房里,诸葛不惑坐在椅子上狠拍大腿,向霍为大声状告扶桑的恶行。
霍为坐在茶桌后面,浑身上下只戴了一只没开启的监测手环,优雅美丽,还有闲心给眼前这刚碰了一鼻子灰的哥俩斟茶喝。
“哎呀他就是这样的人,习惯就好了啦。”霍为百忙之中抽空安抚两句。
“我靠这怎么习惯?你告诉我这咋习惯?! 就热脸贴冷屁股之后还继续一直贴一直贴?贴不热绝不放弃?要我说你还是脾气太好了,我可没有受虐倾向!”诸葛不惑气愤地一口把茶闷了,被烫得呲牙咧嘴。
“也不能这么说吧……”霍为轻咳两声:
“我那会儿年轻气盛,主要是被激起胜负欲来了,诸葛扶桑是我社交路上遇过的最大的一只老虎,当时,年少的我告诉自己,我不把这只冰老虎捂热了老娘就不姓霍!我绝不服输,绝不让他成为我光明社交路上的一大污点,就这么憋着一股劲儿跟他耗着,耗着耗着就这样了,其实他人真挺不错的来着,就是说话做事比较气人,所以真的,习惯就好。”
“感谢前人分享的经验,但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呵,他诸葛扶桑是谁啊,什么档次,还要老子上赶着去对他好跟他交朋友?没这个道理!”
诸葛不惑把自己气得够呛。
他摆摆手,打量霍为一眼,好像凭这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奇怪道:
“哎,不对啊,你俩不共犯吗,那为啥他被关在黑咕隆咚的小单间里,腕子上还捆着链子,你倒高高兴兴自由自在的,出门逛园子在家里还能跟女主人似的煮茶接客,什么也不耽误啊,咋,你俩一道来的,他囚犯你贵宾啊?”
“嗐,这不他主犯我从犯吗?我就是个小卡拉米,估计人家看出来我是个小菜鸟,觉得我绝谋不了那种大事,不稀得在我身上浪费资源吧。”
霍为耸耸肩,草草敷衍完一句,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语速飞快地透露:
“……实话跟你俩说了吧其实我觉得扶桑做囚犯也就是做做戏,我觉得这事儿还有内情,但他没告诉我具体情况,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你俩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啊。”
“呵,我要是他我也不会把秘密告诉你,这大漏勺谁受得了?”
吐槽归吐槽,完事儿诸葛不惑又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哈,你为什么觉得有内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快快跟我说道说道,哥们帮你分析分析。”
“哎……中间牵扯好多事儿呢,也不太好说,还是算了吧。”
理智终究战胜了八卦的心,霍为一想到说起这事儿不仅要细讲诸葛千仪发现的嫡系女儿连环死亡案,还要牵扯到诸葛蔺他们上上代人的恩怨,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来麻烦,二来她真怕自己无心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坏了扶桑的计划。
“……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怕太早告诉你们,你们兜不住。”
“兜不住……?”诸葛不惑不太认可霍为的用词。
再说,谁能有你霍大小姐兜不住?
他叹口气,摆摆手:
“你不想说,我还不稀得听呢!哎总之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你们心里有底就行了,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找我和不疑,我俩随时待命!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信你俩不是干那事儿的人,能帮肯定是得尽力帮的……哎对了还有件事,”
吊儿郎当说到一半,诸葛不惑冷不丁想起另一事,表情语气立马凝重:
“今天扶桑那阵仗太大了,是家主亲自往外面跑了一趟带回来的,走的还是大门,一点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来的时候就好多人听到消息去看热闹,大家都知道他是当年那个被赶出本家的诸葛蔺的徒弟。现在我主要是怕他现在这么个情况……如果被诸葛灿知道了,诸葛灿会找事儿。你知道诸葛灿是谁吧?”
霍为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当初扶桑被关进小黑屋里,不就是因为那人挑事吗?
“他都坐轮椅坐了那么多年了还没安分啊,扶桑当年把他整那么惨,他还敢去找扶桑的事?还没服?”
“谁知道呢?主要我俩跟他也不太熟,就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时候玩过一阵,那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他那人吧,我话说难听一点,特势利,反正谁风头大他就跟谁一起玩,谁稍微边缘一点他就带头排挤,当时对扶桑不就这样吗?结果没想到踢到铁板了,给自己整了个半死。
“他那会儿残了之后就没咋出来过了,成天在家里待着,我听人说他还没释怀,还心念着想报仇,恨扶桑恨得骨头都痒痒,天天在屋里扎他小人,这回出了这事儿……所谓落井下石,我感觉他得搞事,反正你们小心一点吧。”
霍为皱皱眉。
片刻,她微微叹了口气,点头应声:
“行,我知道了。”
……
扶桑在降尘居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白日里要扮演一个被禁足的囚犯,没法迈出这间屋子一步,手腕上还戴着锁链,虽说不妨碍他举着手机玩华容道小游戏,但这玩意玩多了也会腻,算来算去,他最喜欢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和戚长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