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02)
扶桑下意识朝声音来处看去,便见眼前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血线正自裂口中俯冲而出!
变数来得猝不及防,令扶桑微微一愣。
而在扶桑回过神对此做出反应之前,先有人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护在怀里,自己抬手去替他挡血线的攻击。
血线死死绞缠住戚长缨的手臂,刺耳的烧灼声响起,丝丝缕缕的白烟从他皮肤与血线接触的位置冒出,扶桑右臂同样传来灵魂烧灼的痛楚。
他回过神,一把推开戚长缨,用力把血线从他手上扯了下来:
“我让你帮我挡了?”
血线意识到自己缠错了目标,认错般迅速解开了自己,乖乖穿回了铜戒里。
“抱歉,我不想你受伤。”戚长缨也认错。
“我自己的法器能伤到我?以后少自作主张。”扶桑心里鬼火直冒。
戚长缨等阶很高,普通法器的确伤不到他,但鬼血缠不一样。而鬼魂一旦受伤,消耗的就是魂魄本源,这是几乎不可逆的。
扶桑一把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和戚长缨相同的、血线留下的纵横交错深红色烧灼痕迹:
“不想我受伤?那这是什么?”
“怎么了……?”
陈无越赶过来,就见扶桑在对着空气说话。
“没什么。”扶桑烦躁地放下袖子:
“是你们灵道的空间把戏,往西跑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把他找出来。”
陈无越其实有点懵,不知道扶桑为什么突然动这么大气。
她下意识问:“你要……?”
“宰了他。”
“……”
其实陈无越在线上和扶桑说话时还觉得这人性格挺好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说话做事清楚明白。
但现在见到真人,她站在他身边,总有种想倒吸凉气的感觉。
本能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是带着极高不确定性不可控性和危险系数的那种不简单!
她努力措辞:
“呃我们灵道是不能随便……宰妖的。”
“我是冥道。”
“那也不合适。”
“能怎样?”扶桑微一挑眉,不再搭理她,感受到空气中属于“势”的细微波动后,便抬步朝西追去了:
“杀了我?”
藏在山林中的那玩意嚣张至极,一点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路线,一边跑还一直用石子朝扶桑摔摔砸砸。
这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轻易就能躲开,但那种无声的挑衅令扶桑的怒气迅速到达了顶点。
他抬手,血线再次听他召令向石子飞来的方向而去。
还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情况,血线在碰到目标的前一刻失联,而扶桑抓住那一瞬的虚无,反手握紧手里留下的最后一根血线,结印起咒。
鬼血缠是扶桑的本命法器,扶桑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它炼成,尤其其上五根血线,他用自己的血养了它们整整九百天,才能达到心念合一即召即出的程度。
也正因此,血线是丢不掉的。
只要手里的血线还有剩余,哪怕一寸,他都能以它起势,找到失踪血线的去向。
即便跨越了空间,也一样。
他拔腿冲向血线消失的方向,远远看见地面有一条尚未闭合的裂口,他在助跑后猛地跃起,在裂口闭合的前一瞬直接跳进了那片未知空间中。
就好像世界突然翻转,下坠的失重感只存在短短一瞬,扶桑很快碰到实地。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缓冲后迅速爬起身来。
拍干净身上的草屑,他抬眸打量一番眼前环境。
不知道这是哪里,看起来,此地景象和真实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地方的空气里飘着许多类似萤火虫的浅淡光点,除此之外,这里的温度也比真实世界高出不少。
现实世界正处冬季,这里却温暖似夏日,阳光从竹林叶片间漏下来,略微有点刺眼。
“……卧槽?这都能追过来?”
扶桑听到这么一句话,抬眸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众绿色植物间翘着一撮显眼的红毛。
如果他的感知没出错的话,自己消失的四根血线正在这人手里。
没错。
他很确定,那不是妖,而是个人。
扶桑微一挑眉。
他不再心急,闲庭信步般朝那边去。
垂下手,无名指轻动。
红毛猛地一翘,怪叫一声,带得周遭植物也簌簌晃动。
再勾中指。
红毛彻底不见了。
然后是食指、小指。
等走近了,扶桑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弹开刀刃。
他转着刀,穿过植物,终于看见了那个不断挑衅的混蛋。
那是个少年,正被血线乱七八糟地捆着,嘴里也勒了一根,令他连话都说不了,此时正想办法把那些该死的线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看见扶桑拎着刀靠近,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爱扔石头?怎么不扔了?不扔就留着给你自己堆坟吧。”
扶桑轻轻勾起唇角,语气温和到诡异。
他道:
“你没有遗言时间。”
说完,他扑过去把那人按到地上,另一手握刀,扬手就要往他喉咙上捅。
少年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感觉到扶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起了杀心,他立刻提膝狠狠撞在扶桑腹部,扶桑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连半声闷哼都没有,刀子往下刺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半点停顿。
见势不对,少年再次抬腿,抵着扶桑的侧腰把他往地上怼。
扶桑一时不防,身子一歪,也是那一瞬间,失重感袭来,空间转换,五感暂失,等再回过神,扑面来的是属于冬季的冷风——他已经摔在了现实世界的青草地里。
他讨厌这种该死的空间把戏。
硬生生压下晕眩感,扶桑握住刀子还要起身,找红毛索命前,却突然听到陈无越的声音:
“等下!!”
话音落下,陈无越赶紧过来把扶桑扶起,边忙着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这事可能有点误会,他不是妖,他是我小师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实在抱歉麻烦你先把这个小混球放开……”
“师兄?”扶桑扬了下眉。
“是。”
“师兄也得死。”
“?”
“……丫的有疯子啊!!”
在陈无越和扶桑说话的时候,“小师兄”终于扒掉了自己嘴巴上的血线:
“虽说是我先用石头砸你,但我也没砸到啊,你上来就跟小爷动刀子下死手?!不带你这样的!我靠你把我放开,咱俩重新打一架,我就不信……!”
“俞渡!”
陈无越打断了他的话。
她大步过去往少年后脑扇了一巴掌:
“你伤着人了!道歉!”
虽然很短暂,但先前她的确瞥见了扶桑袖子底下那几道新伤。
“哦……你受伤啦?那怪不得你生气呢,但生气也不能直接要我命啊是不?我也是不小心弄伤你的,没想着要你命……”红毛少年的声音低下去,气焰立马消了。
嘟哝完,他朝扶桑弯腰鞠了一躬,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姿态还算郑重:
“不好意思啊,我想跟你们玩来着,没想到会伤到你,对不起——!”
尾音拖得老长,快要飞出天际。
陈无越好像个替熊孩子赔礼道歉的家长,眼巴巴地看着扶桑,希望他能对此满意,笑得很心酸也很勉强。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在小空间里杀人不用坐牢,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再说他和陈无越还有因果未解,这小孩和她有关系,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会很麻烦。
这样想着,他在忍辱负重以求后报和原地闹个大麻烦间掂量片刻,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掐了个决,收回了血线。
俞渡终于重获自由,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