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01)
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天。
阴云中有一块格外明亮的部分,那是藏着太阳的地方。
扶桑微微眯起眼睛,看得略微有些出神。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于此同时,腰间的哭魂钱久违地发出了声响。
“叮——”
哭魂钱,见魂哭。
扶桑的法器是被他调整过的,并不会对戚长缨的气息产生反应,现在它们响了,就代表着周遭还有除了戚长缨以外的冥灵在活动。
扶桑从椅子上站起身。
到了客流高峰时段,景区的人比先前多了不少,各种人气掺杂在一起,很难辨别出其中混进的的那丝鬼气。
而哭魂钱在刚响了一声之后就安静下来,再没了动静。
手机突然震动,响起铃声。
扶桑回过神,抬手看了一眼屏幕。
打进来的是一通微信语音,来电显示的头像和备注竟是与他还有一桩生意未结的那位灵道灵师陈无越。
终于来活儿了?
扶桑微一挑眉,滑了接通,把电话转到耳机里:“喂?”
“你好,是扶桑吗?”
陈无越的声音很沉很冷,和她先前在线上表现出来的性格没什么反差。
“是,有事?”
“是这样,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要和你换的事最近有了眉目,我想请你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什么时候?”
“尽快。”
“多快?”
“最好明天就能见到你人。”
“做不到。”扶桑道:
“我不在京城,现在正在外省调研。就算中断行程,最早也要下周一才能过去找你。”
“这……”陈无越像是有些为难:“你现在在哪个省?”
“黔州。”
“黔州?黔州哪里?”
“现在在苗寨。”
“……那很巧了。”陈无越轻咳一声:
“我也在。”
“?”扶桑微一挑眉。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在哪,我过去。”
“我给你开位置共享。”
“好。”
扶桑挂了电话,接受了陈无越的位置共享邀请。
陈无越在苗寨古井附近,位置很偏,几乎在景区边缘,不过离扶桑的位置不算远。
确认好方向后,扶桑立刻找了过去。
地图上,代表他和陈无越的箭头标识越来越近,等快要重叠时,扶桑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路边站着一个个子非常高的女人。
扶桑自己有将近一米八三,那女人看起来还比他高不少,目测得有一米九,身上一件短款的迷彩工装外套,下装是同款的工装长裤,脚下一双厚底登山靴,人看起来非常利落干练。
走近了,女人的长相也更清晰了点。
她头发不长不短,半扎在脑后,发丝层次很足,浓眉大眼,带着一种英气的美。
“你好?扶桑。”扶桑走过去,自我介绍非常简短。
“哦……你好,不忘洲陈无越。”
陈无越朝他点点头。
“嗯。”
扶桑“嗯”了一声再无下文,陈无越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临时网友面基中多少有点尴尬,想了想,她开始解释自己邀请扶桑过来的原因:
“我先前发给你的文档你应该看了吧?我写得足够详细,你看过之后对我们灵道应该能有个初步了解,那么对于一些基础问题我就不过多解释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里世界,也就是玄境那边有只妖灵违规进入表世界人境,害死了一个人类。我从灵监局那边接了这个案子,一路查下来,发现那只妖灵藏匿能力极强,狡猾至极,我追查了两个月也没什么头绪,直到前不久,我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还有冥灵参与。”
扶桑点点头:“出现冥灵,你需要一个冥道灵师帮你确认这点,所以找上了我?”
“没错。我必须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能向灵监局申请邀请冥道灵师协同查案,但没有冥道灵师我就无法确认这个案子是否真有冥灵参与,这是个死循环,特别巧,我刚意识到这一点,就刷到了你的帖子。
“但在我找上你之后,关于那只妖的线索就又断了,直到今天,我在苗寨重新追到了他的灵迹。所以我才想你尽快过来,帮我确定一下这个案子究竟有没有冥灵参与。我看不见鬼魂,也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就是我突然联系你的原因。”
陈无越把事情说得很清楚,扶桑并没有其他疑问。
听完,他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和你在查的事有没有关系,但我刚才确实发现苗寨有出现不寻常的冥息。”
“冥息?”
“就是鬼魂阴气。”
“哦……能找到它吗?”
“不能。”
“……啊?”
“法器响了一声就没动静了,那缕阴气一闪即逝,找不到了。”
陈无越并不是个不会社交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冥道灵师身边就是令她格外的尴尬局促,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好在扶桑自己会继续往下说:
“你们靠什么追踪妖灵?灵迹?那是什么?”
扶桑只想尽快把任务完成解开这段因果,因此显得格外积极。
“妖灵在人境行过会留下痕迹,我们用法术让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痕迹显现出来,用来追踪妖灵的去向。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灵师自己的鲁米诺试剂。”
“明白。”扶桑点头,言简意赅:
“去哪儿了?”
“就这个路边,你看不见但是……他的脚印在这里兜了几圈,就消失了。我猜这只妖灵身上应该有空间类的能力。”
扶桑看看陈无越,见她指着自己的脚底,于是视线下落,看向地面稀疏的草叶。
“这里?”他再次确认。
“是。”
“没有阴气。至少我没有感受到。”
“嘶……”
“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和冥灵有关?”
扶桑问到了关键问题。
既然陈无越看不见冥灵也察觉不到冥息,那么一开始她是怎么怀疑到冥灵头上的?
“哦,这是因为……”
陈无越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没了声。
扶桑还盯着脚底出神,听到动静微一挑眉,抬眸看她,就见她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
“?”
“不知道哪飞来的石头砸了我一下。”
说着,估计是想向扶桑证明,她用靴尖踢了一下脚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石子。
结果话音刚落,又一颗石头飞过来,精准打到了陈无越的后肩。
扶桑皱皱眉,目光越过陈无越,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他很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某一瞬间,他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空气中有一瞬细微的气流波动,之后一颗石子凭空飞出,掠过陈无越,直冲他而来。
扶桑反应很快,他立刻朝旁边退开,石子蹭过他的发丝,“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惹陈无越不关他的事,但如果要冲他来?
他没说话,戴好鬼血缠就大步往石子飞来的方向找去。
不远处的植物在晃,幅度很轻微,但还是被扶桑发现了。
他立刻抬手结印,鬼血缠的血线立即带着铜钱追击而去。
使用鬼血缠的时候,扶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与血线共感,无论血线是抓住、或绞碎了什么东西,他都能得到力量和触感的反馈。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
鬼血缠朝目标探去之后,在锁住猎物的前一瞬,突然像是坠进了一片虚无中。
那份虚无令扶桑与鬼血缠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等到再次感知到鬼血缠的存在,血线之上的铜钱之声已经在他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