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94)
当然,也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人也能谈上恋爱。
意外之余,方泽浩又觉得果然。
瞧瞧这人刚在电话里说的那都是什么话,方泽浩都能想象到,女朋友问他在哪想和他见面,他就找借口敷衍让人别烦他,还回怼人家是不是不会一个人睡觉?
拜托,他一直在宿舍敲键盘呢,他忙个屁啊!还让人家滚?有这么跟对象说话的吗?!
他果然是这么个社会化不足的顶级渣男吧!
方泽浩觉得,作为一个新时代五号青年、阳光下的护花使者,他得在一个陌生女孩误入歧途时想办法帮她一把,尽管她现在是自己室友的女朋友。
他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要怎么自然地提起这个话题,一句“最近谈恋爱了?”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也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扶桑冷不丁开口问:
“为什么要用那种称呼?”
“?”方泽浩愣了一下,确认扶桑是在跟自己说话没错后,他有点茫然:
“什么称呼?”
“……”扶桑张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觉得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方泽浩自己想明白了:“宝宝啊?”
“嗯。”
“就一个昵称啊,这个还挺正常的吧,宝宝宝贝老公老婆崽崽乖乖,谈恋爱不都这样叫?都恋爱了肯定怎么腻歪怎么来啊。”
“不觉得恶心?”扶桑实在是无法理解。
“这有什么恶心的?”方泽浩同样无法理解他。
扶桑没法跟他解释。
他叫人向来连名带姓,不然就是身份职业,普通的昵称他都不会喊,更别提这些。
他最多只能接受人类对着各种生物的幼崽叫宝宝。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这么亲密地称呼她啊,她在我心里就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宝宝,有什么问题?你觉得恶心,那你怎么称呼你对象?”
“全名。”
“……”
所以果然是谈上了啊!!
方泽浩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要你连宝宝都喊不出口,你平时怎么说情话?当你对象连情话也没得听吗?”
“情话?”扶桑疑惑歪头。
“就……爱你想你啊,你是我的唯一啊……之类的。”
“不说。”
“不说你谈哪门子的恋爱?兄弟你是真在谈吗?”
“他说。”
“?”方泽浩再次遭到重击:“那我请问表白是?”
“他说。”
“……”
好主动好勇敢的一个女孩。
方泽浩不由得赞叹。
方泽浩拉着椅子靠近扶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仔细观察他,小心措辞:
“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眼神飘忽,嘴巴敷衍:“还行吧。”
这种飘忽和不自然落在方泽浩眼里变成了一种卑劣的谎言。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
“那你觉得,你不喊昵称,不说情话,也没表过白,这个人对你来说跟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你们平时待在一起干什么?靠什么联络感情呢?”
扶桑想了想,十分自然:“睡觉。”
方泽浩:“!!!”
扶桑不免有些烦躁。
他不太想聊下去了,但在他印象里,方泽浩懂很多、很擅长谈恋爱,所以还是耐着性子问:“这些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方泽浩很努力才把自己的思路调回频道:
“喜欢她就是要让她知道啊,要一遍遍告诉她啊,要一边说一边行动啊,要有情绪价值啊!恋爱不就是这么谈的吗,光睡觉的话你找对象干嘛,花钱不就行了?”
话说完,他又想到一个很恐怖的可能性,看向扶桑的目光都变得刻薄起来:
“你想睡免费的?这有点卑劣了啊……”
他记得这人确实挺抠来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劝你啊,如果不喜欢就趁早跟人家说清楚,不要耽误人家的感情和时间。要谈就好好谈,就算不喜欢,人跟你在一起,基本的情绪价值得给吧,要你指望着人家那边一头热……人又不是永动机,就算有再多喜欢再多热情,也经不住一个劲往无底洞里灌。谁愿意一直当舔狗啊?”
方泽浩摇摇头,看看扶桑,怒其不争,再摇摇头。
话都说到这里了,憋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端起前辈架子,指导道:
“就你刚打电话那态度,我要是你对象,我肯定要寒心了。”
“怎么?”扶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
“你也有点太凶太冷淡了吧,人家喜欢你肯定想被你偏爱着温柔对待啊,你怎么能跟人那样说话还让人滚呢,要我肯定伤心死了。”
“我一直这样啊。”
“……你不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扶桑耸耸肩:“他无所谓啊。”
“那她喜欢你她觉得无所谓,行,爱能克万难,可就算她自己觉得没关系,那别人眼里她成什么了?成天让对象骂来骂去滚来滚去的,好听点说是舔狗,严重点说她斯德哥尔摩,谁受得了?”
扶桑真的没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在乎别人干什么?”
“……”
聊到这里,方泽浩终于发现了,扶桑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并且是完全能够闭环的。
他不觉得这样的恋爱状态有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活过来的,别人的想法对他来说算个屁,他自己就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自然也没法将心比心地去对待别人。
方泽浩释然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人都按着自己的逻辑活到这么大了,现在谈起恋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他干嘛掺和进来呢。
费这功夫和口舌,不如跟他宝宝多打两把游戏呢。
于是他以一句“行吧”结束了这个话题。
留扶桑一个人听完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沉默思索。
诸葛七向来是很温和包容的,好像怎样也不会生气恼火,所以他从来没在语言上注意过什么,滚来滚去的都是日常,他只是听不惯那些肉麻恶心的话,想让诸葛七闭嘴而已。
诸葛七愿意一遍遍说,他愿意一遍遍骂,诸葛七也愿意好脾气地接受,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但方泽浩有句话让扶桑有点在意。
“就算有再多喜欢和热情,也经不住一个劲儿往无底洞里灌。”
诸葛七爱他对他好,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回应和回报,但还不是会趁他喝醉时哄骗他一句“我爱你”听?
所以他是想要的,只是扶桑给不了,所以从不开口要。
扶桑以前从不会思考这些,毕竟别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顾好自己。
但戚长缨总得有点不一样的。
扶桑给了诸葛七伴侣的身份,教训诸葛七让他别总把他放到最末、要把他放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对待,那自己也得遵守这个规矩,否则在诸葛七眼里,他还是永远低自己一级。
看起来,今天确实是自己在莫名乱发脾气。
勉强把逻辑理顺,扶桑打开诸葛七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先扣了个问号过去。
等了半天,诸葛七也没回消息。
这人自从拿了手机,对他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最长也没让他等超过十分钟。
于是扶桑有点看不进电脑里的那些字了。
坐了片刻,他索性收了东西,背上包走了。
已经到了门禁点,学校东南西北大大小小的门都关了,扶桑找了个隐蔽又方便的位置翻墙出去,扫了辆共享单车骑着走。
中间路过某个街区,他停下来进餐厅买了两份蟹粉小笼,拎着继续骑车。
自行车最终停到了灵监局总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