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23)
那预感越来越强烈,令他再不欲与他多言,当机立断炸开化成千万只小虫涌向浴室,顺着下水管道出逃。
扶桑却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
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四眼小子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堆恶心的虫子,等虫子都慌里慌张跑干净了,他才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他伸手捡起地上被自己扔掉的折叠刀,刀刃上还站着一片粘稠的、蓝紫色的血。
为这个诅咒,他提出了新的解决办法,但很遗憾,对方没有同意。
其实也不是特别遗憾。
因为这代表着,他可以自取了。
扶桑拎着那把刀,重新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将符纸对折,用它擦干净刀刃上的血。
而后他摸出一只铜制罗盘,把沾血的符纸放在罗盘上点着烧尽了,罗盘指针便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指针左右摇摆着,缓缓转着圈,寻觅片刻,最终停了下来,静静指向某个方位。
见状,扶桑从沙发上拎起外套套在身上,从桌上拿起罗盘就要离开。
临走时,他掐着戚长缨的下巴吻他,得到他温柔的回应,却在他环上自己腰时扒开了他的手。
扶桑从他的嘴唇吻到唇角,在他脸上咬了两口,最后辗转去他耳边。
戚长缨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扶桑原本也没想让他听到。
他嘴唇贴着戚长缨的耳朵,很小声地告诉他:
“给我等着。”
声音压得很沉,一句话说得像极了威胁。
而后,他抬手简单结了个印,把他的鬼收回了法器里。
以血寻人或寻物是最最基础的法术,对人对妖都适用。
绝大多数灵师的寻物法术只能支持他们找到一个大概的方位或区域,但是扶桑在咒法一道天赋异禀,能力也强,只要想找的死物没被彻底毁掉,只要想找的活物还活着或者还完整着,他施法后就能直接追溯到目标所在的具体地点,帮失主寻回失物的成功率高达99%。
至于最后那1%,是霍为说他太不谦虚自作主张给他扣下的。
有这样恐怖的成功率,一传十十传百,平时瞎猫子巷方圆十里范围内有谁家丢了猫狗或者丢了贵重物品,都爱来请他。
迄今为止的最高战绩,是他帮一对小夫妻找到了丢失的娃,不仅找到娃,还连着揪出了人贩子把那整个团伙都送进了牢子,苦主送的锦旗至今还在他店里挂着装点墙壁。
现在用妖血来找个人偶,自然不在话下。
罗盘一直指引着他往西面去。
时间晚了,小镇的温度比他刚下车时感受到的还要更冷,地面上积着雪,已经被踩成了灰灰黑黑的颜色,踏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这小镇拢共也没多大,走两步就快要到了头。
最后,罗盘指向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院子。
院墙是用红砖垒起来的,中间拦了一道生锈的铁门,上边挂了个牌子,应该是写了点什么,但上面全是霜,看不清字迹,扶桑也懒得去扒拉研究。
见门没锁,他抬脚抵开门就要进去,但下一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又?!”
他微一挑眉,回头看去,就见身后站着霍为陈无越和诸葛不惑这三位说是出去觅食的人。
扶桑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其实还是更疑惑这三个人大半夜不回旅店睡觉,拎着一堆米面肉油牛奶鸡蛋站在这里干嘛。
“你怎么在这?!”霍为大老远就瞧见这站着个疑似扶桑的人,跟诸葛不惑说,诸葛不惑还不相信,走近了一叫,转过来还真是本人。
“我也有这个疑惑。”扶桑淡淡道。
“不怪你疑惑,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不接,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找到刘小婴了!”
天太冷,霍为一说话,嘴巴里直冒哈气:
“记得咱在酒店大堂遇见的老爷爷吗?他就是刘小婴的爷爷!”
“哦。”看起来,扶桑一点也不为这事惊讶。
他只按照原计划,用脚抵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
“那你呢,你是来干嘛的?你也是来找刘小婴的?你咋知道这是她家?”霍为小跑两步追到他身边。
“啊?我不知道啊。”
“那你来是?”
“找东西。”
“上这儿来找东西?”
霍为探着脑袋看他手里的罗盘。
恰好罗盘指针摇晃三下,停下不动了。
扶桑便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知道这代表着他要找的东西就在此地方圆十米范围内。
见他停了,霍为也停下,然后顺着指针的方向,和扶桑一起抬眼去看前面。
“呃……你确定要在这里面找东西吗?”
“……”
指针指向的位置,是一座比他俩还高出不少的废品山。
“咣当——”
一只易拉罐从山顶一路滚到了扶桑脚边。
扶桑一脚踢开它,眉梢微挑,开口时多少有点不爽:
“找。”
第66章 赤邪/13
“啊哈哈,提前说好,不管你是在找什么,反正我不会为你提供帮助哈,我仨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面对眼前宛如大海捞针一般的巨大工作量,霍为急于撇清关系,连连后退。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她。
霍为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浓浓的质疑,于是强调:
“我们是来找刘小婴的!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蛊妖下一个要下手的目标很可能是她,我们大老远跑一趟肃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这还不是正事?”
“我说话了?”扶桑收回罗盘,淡淡反问一句,从旁边拎了一把趁手的铁锨,自顾自开始在废品山里淘宝。
你最好什么都没说。
霍为默默在心里警告,警惕地盯着扶桑的背影,一路退回了自己另两位队友身边。
“他来干嘛的?”诸葛不惑心虚不敢靠近,只能趁霍为回来时悄悄问。
“说是找东西,不知道找什么。”霍为小声和他蛐蛐。
“大半夜大冷天来废品回收站找东西?”诸葛不惑显然不太认可。
“他身上有妖气。”
在两人小声交流的时候,陈无越微微眯起眼睛。
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停顿片刻,才道:
“是蛊妖。”
“这怎么……”这发展就有点出乎霍为意料了。
“你意思他自己一个人在旅店遇着蛊妖了没跟咱说?没道理啊。”诸葛不惑摸摸下巴。
“你们要不要再说大声点?去捡个喇叭,洗洗干净,怼在我耳边喊?”
扶桑的声音冷冰冰插了进来。
霍为和诸葛不惑同时一激灵,倒是陈无越大大方方地道:
“你已经和蛊妖打过照面了?”
“嗯。”扶桑并没有试图遮掩的意思。
“那你咋不说?”脱离组织单独行动还试图隐瞒,诸葛不惑觉得这人多少有点问题。
“有人问?”
听见这话,陈无越皱起眉:“具体是什么情况?抓住他了吗?”
“抓到过。”
“然后?”
“又跑了。”扶桑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觉得,下次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你是不是应该主动告诉我们一声?”
陈无越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察觉到了扶桑身上的妖气,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在这么一个寒风瑟瑟的夜晚,诸葛扶桑已经独自在旅馆与蛊妖会了一面。
“告诉你们,你们能起到的作用是?”扶桑总是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一串令人恼火的话。
“我们难道不是队友?”陈无越成功被他的态度激怒。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目标并不完全相同。你要做的是阻止妖灵继续残害人类,但我不是。但我并没有碍你的事,甚至如果我的计划能如常进行,那只妖现在已经没命继续闹腾了,你的任务能提前完成,你还得跟我说谢谢,不是吗?我们只在必要时,比如能够互惠互利争取共同利益时合作,彼此之间没有信息共享、一起行动的必要,出门在外各凭本事,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