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24)
“恕我不能认同。”陈无越真是服了这个游离于道德标准之外的家伙:
“蛊妖是重案嫌疑犯,我的任务是阻止他作乱并将他缉拿归案,他是有罪,我们需要做的是把他交给灵监局处置。你不能越过法律动用私刑。”
“‘不能’?”扶桑好像被这话逗笑了:
“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世界上束缚我的不是法律和道德,是因果,如果因果能自洽,我不介意连你一起杀。”
“你……!”
“哎哎好了好了,”眼见着两个人越争越火,霍为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
“咱也别在别人家门口吵架啊,不说这个了,既然现在还没出大问题,那咱们就按原计划各干各的好吧?咱们呢,去找刘爷爷和刘小婴,扶桑呢,就继续在这翻他的垃圾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总之,救人最重要,对吧!”
和气话说完,霍为拉着陈无越往红砖房走,边走边捋捋她的背,小声道:
“他是个疯子啊,别跟疯子讲道理,讲不明白的!咱干咱自己事儿,啊!就当没遇见过他!让他自己闹去吧!他顾着因果不会把事儿做太离谱的,放心!”
霍为觉得自己可真是太难了。
劝好陈无越后,为了让大家尽快忘记上个环节的不愉快,她赶紧加速推进下一个环节,一路小跑到废品站的红砖小屋那里,敲敲门。
很快,房门被人拉开,刘爷爷出现在门后,身上套着一件跑了线的厚毛衣。
他佝偻着背,看着门口几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睁了睁,像是愣了一下:“你们是……?”
“我们是来调研的,爷爷。”霍为主动承担起了交涉重任。
“吊唁?”
“呃……不是……我们是来采访您的!”听着不对劲,霍为赶紧换词:
“我们路过这边,听说您的生活比较困难,所以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尽己所能为您提供一点帮助这样。”
说着,想为自己证明似的,她拎起自己手里的牛奶和鸡蛋给刘爷爷看看。
刘爷爷瞧瞧她,像是有点迟疑,不过也没有犹豫太久,毕竟外面还刮着冷风,不好把来客晾在外面,便侧身让她进屋:
“先进来吧,外面冷。”
见状,霍为赶紧回头朝后面的诸葛不惑和陈无越招招手。
二人连忙跟上,而在进屋前,心里似有某种不大妙的预感,陈无越脚步一顿,微微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还在翻垃圾的扶桑。
片刻,她才收回视线,抬步进屋,关上了门。
余光瞥见人都进了屋,扶桑朝红砖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随手丢了铁锨,拍干净手上的灰尘。
他重新拿出罗盘,用指尖蹭了一点点罗盘花纹缝隙里的纸灰,用指腹将它碾得更碎,放在鼻底轻嗅一下。
仔细分辨片刻,他收回罗盘,绕到废品山左侧,拎了根木棍在里面翻找片刻,最终从中扒拉出来一只瘪瘪的铁盒。
他晃了两下,感觉重量和声音都差不了多少,就直接打开了铁盒变了形的盖子。
盒子里,骨白色的人偶静静地躺在里面,扶桑把它拿出来,丢了盒子,空出手简单结印后以掌心抵住人偶头部,感受片刻,却是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眉。
……空的?
里面的鬼去哪儿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扶桑用符纸将人偶贴好装起来,抬起眸,再次看向不远处的红砖小屋。
今夜很冷,屋外冷风呼呼吹着,扑到人脸上感觉满脸都刺挠,屋内倒还算暖和。
红砖平房里面没有暖气,墙壁上贴了好几层塑料布用来保暖挡风,地板中间架了一只很古早的铁炉,里面烧着煤炭,上面放着水壶,一边烧水一边取暖。
刘爷爷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水很热,喝了一定暖和,但上面漂浮着白白的水垢,霍为看了半天,还是没能下口。
捧着热水,她向刘爷爷简单讲了他们的“来意”,刘爷爷听过,却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虽然年纪大了,老头子了,但还是能靠自己赚钱养娃的,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用给我,这世上比我贫困的人多得是,在我这省点,你们去帮他们就行……咳……”
刘爷爷一边说一边咳嗽,黝黑的皮肤咳得透着红。
“……唉,主要是您这么大年纪了,天天这样劳累肯定是不太好的,咱多歇歇,也闲一闲享享福,多好?而且您家孩子还这么小,咱就算不为自己,也得给娃一个好生活是不?”
霍为倒不是纯编瞎话,来都来了,既然找了这么个由头,那她就真的想给老人提供点帮助,她不是没这个能力。
“也没那么困难,现在国家补贴多,每个月能领不少钱,我再杂七杂八地挣一些,能活得很好的,每个月还能攒下一些,娃饿不着也冻不着。不信你们看。”
刘爷爷弯腰从桌子下面取出一只铁盒子,用布满老茧的手打开它,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零碎钞票:
“攒了不少!”
他强调。
这个小老头子,不仅心地善良,还知足常乐,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连眼睛都挤不见了:
“还是现在福利好啊,娃上学都不用交学费了,比起以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我们这边的县里也常来人看望我,给我们带这带那的,问我有什么难处,有事都给我优先处理了,这就够了!要是咱纯靠大家的帮助活,这拿一点那拿一点,那成什么了?吃白饭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娃也得跟着被指指点点一辈子,用双手生活才能让娃骄傲,你们说是吧?”
“……”这话还真让霍为不大好反驳了。
她握着水杯,点点头,视线越过刘爷爷,去看小床上的刘小婴。
刘小婴缩在花棉被里,一动不动的,像个小山包。
霍为只在进门的时候看过她一眼,其实也没看太清,只见是个肉嘟嘟胖乎乎的小女孩,眼睛很大,脸蛋红红的,脑袋顶上扎了两个小辫,挺可爱。
时间也挺晚了,不好继续待着打扰老人和孩子休息,见刘爷爷坚持不要帮助,霍为提了告辞,打算先撤。
反正刘小婴已经找到了,后面的事会好办得多,回去再另想办法,明日再战就是。
虽然刘爷爷说不用,但他们还是坚持把带来的米面牛奶什么的留下,刘爷爷满口道着谢,将他们送出了屋子。
站到屋外,被炭火烧得热烘烘的面颊迅速冷了下来。
诸葛不惑轻咳一声:
“其实我刚就发现了但是不好开口……霍为,你有没有发现那屋里有冥息?”
“我看见了,但好淡啊,看不出来源头在哪儿,现在一出来又没有了。”
屋子里确实有冥息,像稀薄轻烟一般飘在角落里,等阶不高,和在苗寨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不过一出来就没有了。
霍为上下左右到处瞅,正努力找着疑似冥息的可疑物质,却听旁边的陈无越冷不丁问了一句:
“扶桑人呢?”
霍为一愣,下意识去找本该在翻垃圾堆的扶桑。
果然,又不见了。
陈无越心里还有气。
她实在不欣赏他的作风:
“他一直这样吗?随心所欲,我行我素,无视规则道理?”
“呃……也不是啦,你别听他话说得狠,人也跟个法外狂徒似的,其实他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每天就守个破店卖纸钱卖香帮人算命,就最近才出来跑案子的。
“平时跑案子的时候也不这样,他是大腿来的,不信你问不惑!这次他格外疯格外烦躁不是因为他的鬼出事了吗?他急着让下咒的解咒偿命,不然他才懒得管这些呢。”
霍为安抚着陈无越,见陈无越没再说什么,才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谁知一回头,诸葛不惑又不见了,瞧着他回到了小屋旁边,霍为也赶紧过去好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