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75)
“家主,请吩咐。”
“去找诸葛灿,告诉他,诸葛扶桑的事我不会再管。想怎么做,看他本事。”
“是。”
年轻人接了命令就要离开,但很快又被诸葛蘅叫住:
“等等。”
年轻人停下脚步,等着诸葛蘅接下来的话。
诸葛蘅思索片刻,喃喃:
“诸葛扶桑可是个够疯的……”
很快,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叫几个人,把少司护送进后山。要尽快。”
“是。”
……
傍晚橙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破洞后探进来,在深色地面上留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戚长缨看着阴暗房间内那唯一一点亮色,略微有些出神。
扶桑趴在他身上睡着。
这个人的控制欲真的很强,就算睡着也要挂在他身上确认他没有乱跑,弄得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人吵醒,醒了又生气。
但戚长缨并不反感这样的姿势。
这种情况下,他会被扶桑的气味完整包裹住。
他的味道总能让他安心。
可这对扶桑来说应该并不算舒服。
因为屋子里很冷,而戚长缨也是冷的,给不了他温暖,反而还要从他身上汲取热度。
所以,即便扶桑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睡着时也还是会无意识地蜷起身子。
戚长缨很轻很缓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扶桑的脊背,像是某种轻柔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心跳与呼吸频率变了一些。
戚长缨知道,他要醒了。
而这个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他的脸颊确认他还在,再转过他的脸,和他接吻。
扶桑重欲,以前没跟人弄过也就罢了,现在食髓知味,便开始像迷恋疼痛和亲吻一样迷恋那种感觉,轻易就会被撩起火来。
但他不太喜欢这种生理反应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所以很多时候,他就算有反应也不会让戚长缨帮忙弄,而是自己等着感觉过去,再拉着戚长缨撩起新一轮的欲望,尝试着让自己拿住绝对主导权,去控制一切的发生。
他被关在这里,白天出不去,晚上出去也没什么事好做,毕竟想要的消息都拿到了,目前只剩下暂时拿不到的和委托给别人的。
被囚禁着守株待兔的生活实在无趣,每天就只有这些事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愉悦。
“咚咚咚——”
敲窗声响起。
时间差不多,是送晚餐的人又来了。
扶桑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戚长缨愿意做,那他便也如先前许诺的那样,每顿饭都有认真吃。
本家的菜实在恶心,三天了,扶桑在碗里见过的最大的肉也只有小拇指甲一半大,今天本以为会再看见一堆清汤寡水,可是拉开窗帘后,却发现等在窗台上的菜式和以往大不一样。
扶桑盯着那只碗看了片刻,眸底神色不明,片刻才很轻地扯了下唇角,开窗把托盘拿了进来。
那是一大碗还飘着油花的鸡汤。
戚长缨走到他背后,低头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道菜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他靠近,扶桑微微偏过脸问。
“什么?”戚长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碗里:
“鸡汤?”
“是落汤鸡。”
扶桑笑笑,拎起汤匙搅搅里面的汤和鸡肉。
汤的味道和热气一起漫开,戚长缨愣了一下,皱起眉,又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
之后,见扶桑舀起一勺汤要往口中送,他立刻回过神伸手去拦:
“扶桑,这里面……”
“我知道。都吃几天素了,这人还真是懂我。”
扶桑打断他,在他反应过来前迅速把汤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汤炖得不赖,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
扶桑眯了下眼睛,唇角多了一点笑意:
“……来得正好。”
第89章 暗涌/21
霍为这几天的生活很悠闲。
她每天就待在小院里煮煮茶吃吃点心,虽说身上还背着“嫌犯”两个大字,但其实平时住在这里根本没人管她,除了不能靠近降尘居,其余她想去哪儿都很方便。
本家气候好风景也好,这种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日子确实有够无忧无虑,却也让她心里没底。
毕竟在灵监局那会儿他们还背着黑锅喊冤,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就要这样含冤飘雪了,可一晚上过去,一切戛然而止,那些人把他们换了个地方关着,没人再查没人再问,却也没人愿意好好给他们一个说法。
甚至挪窝到现在三四天过去,她都还没能见扶桑一面,就算从别人口中知道他一切安好也没法彻底心安。
那件没有落定的案子与失踪的诸葛千仪还有诸葛蘅不明不白的态度都像刀一样悬在她脑袋上,令她始终忐忑着安不下心。
直到爹妈打电话问霍为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过年,被霍为以在外面旅行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为理由给敷衍了过去,挂了电话后知后觉看了眼日历,才意识到明天就是除夕。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霍为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感觉自己多少得做点什么,至少得找个知道情况的人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来个人给个准话。
想了半天,霍为正盘算着要上哪去找那个叫刘东风的公务员、问问他们的嫌疑究竟有没有洗清、何时能洗清,总不能背着黑锅过大年……可是在那之前,她先迎来了诸葛不惑。
“霍小黑!”
天还没亮,霍为就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睡袍揉着眼睛去开门。
开门前她就知道外边是谁,因为这世界上只有诸葛不惑说她天天一身黑干脆别叫霍为直接叫霍小黑得了。
果然,刚拉开门,她便见诸葛不惑跟个鬼一样站在门外,一脸惊慌。
“你,你这怎么了?”霍为开门时正想开口骂呢,一抬眼看见诸葛不惑那天都塌了似的表情,又立马哑了。
“出事了,”诸葛不惑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明明是这么冷的冬夜,他额头却冒着薄薄的汗,说话时,说话时气息都在抖。:
“扶桑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你们本家这么大个地方连个人都看不好吗?!”
霍为几乎是在尖叫。
她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趿拉着拖鞋就要往外跑:
“还愣着干什么?他人呢,带我去看他啊!”
霍为赶到降尘居时,那里除了扶桑,就只有不疑和刘东风在。
扶桑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一张脸苍白得像纸,半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
“这什么啊?什么毒啊?!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霍为着急得团团转,但显然在座各位都不可能是知情人,她只能问那个时刻和扶桑黏在一起的鬼:
“小将军?小将军!”
应声,一缕轻烟不知从何处飘出,于室内缓缓凝出人形。
他看了霍为一眼,没有说话,只垂着眸子,稍稍偏过脸,低下头。
“你,你说话呀,他怎么会中毒呢?”
面对戚长缨,霍为的语气明显好了不少,但依旧难掩担心。
“……”
戚长缨微微皱起眉,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汤。”
“汤?什么汤?”霍为急得真想抓住戚长缨的肩膀使劲摇晃。
戚长缨便解释道:
“昨天傍晚时,有人给扶桑送饭,端来了一碗鸡汤。”
“鸡汤?”诸葛不惑听见菜名,觉得奇怪。
他叉起腰,问诸葛不疑:
“昨儿晚餐有鸡汤吗?本家食堂日常供应的饭菜都能淡出鸟来,每天喂兔子似的,还能舍得给诸葛扶桑这大嫌犯喂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