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31)
戚长缨惊讶于扶桑有这样的能力,好奇这具体要怎样实现。
而扶桑只淡淡告诉他两个字:
“感觉。”
“哪种感觉?”
“‘势’。”扶桑微一挑眉,难得耐心解释:“她身上的势不好。”
扶桑之所以到了12岁才被发现无法视冥,就是因为他的五感以及灵感超出旁人许多。他能从气味、声音,甚至周遭气流细微的变化感知到灵师口中所谓“势”的好坏,或许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直觉”或者“预感”。
以前在真正面对冥灵前的那些基础课程,都是他靠这种“感觉”混过去的。
说“混”倒也不太准确,因为除了眼睛,他各项能力都超过其他孩子数倍,曾经也被无数人吹过一声“冥道第一天才”。
“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气味一样?”
“问题太多了。”
“好。”
这之后,戚长缨果真不说话了。
图书馆里一盏盏灯暗下去,管理员在各处进行最后的巡查,确定没有学生被遗忘。
等终于看见服务台后的“卫露圆”动了,扶桑才慢悠悠放下手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着一角,又一口气吹灭。
扶桑戴好他的鬼血缠,随后五指随意掐算几下,下坠的五串铜钱互相碰撞,叮叮当当。
似是受了某种感召,原本落在他脚边的纸灰忽然打着旋飘了起来,像有生命的蚊虫一般,晃晃悠悠地飞去了卫露圆的方向。
等到“卫露圆”收拾东西离开、管理员来提醒扶桑即将闭馆,扶桑才背起包,插着兜晃了出去。
“卫露圆”没朝宿舍的方向走,而是一路径直往学校门口去了。
扶桑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最后,跟着她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中档小区。
这小区比扶桑那里环境好点,但也有些年头了,里头的设施比较老旧,路边灌木稀稀拉拉没什么生命力。
扶桑一边打量环境,边看着“卫露圆”进了六号楼一单元。
之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仰头看着六号楼仅剩的那几扇没亮灯的、漆黑的窗玻璃。
片刻后,顶楼左侧的灯亮了。
再等一会儿,扶桑伸出手,几点纸屑灰晃晃悠悠地飘回来落到他掌心。
他合拢手指,那几点灰色便如烟散了。
跟人跟到了家,位置也清楚了,扶桑站起身正想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他摸出手机,看着屏幕里“霍为”二字,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诸葛扶桑!!!”霍为几乎是在尖叫:
“你就这么抠是吧?连顿烧烤都不愿意请是吧?我一顿饭都吃撑了你人呢?!怎么,跳进无名湖里搜夏浛的魂去了是吗?!”
扶桑难得觉出点类似愧疚的情绪:
“不好意思,把你忘了。吃了多少,钱转你。”
“这你丫是钱的问题吗?你狠狠地伤害了我的心灵!给我个理由,不然明天就一把火把你店烧了。”
扶桑微一挑眉。
他的确有还算正当的理由,于是立刻掏出:
“我看见卫露圆了。”
“卫露圆?”但霍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
“你没见过卫露圆咋的?”
“不是湖边的卫露圆。”
“?”霍为听了这话还想多奚落几句,谁想扶桑一句话就让她哑了声:
“是真正的卫露圆。”
“……什,什么意思?湖边的卫露圆还能是假的?”霍为的怒火削减不少。
她没想到扶桑玩消失真是遇到了正事。
“嗯。”
“为什么?你咋能断定哪个真哪个假?”
“因为湖边的卫露圆是她自称,我这的卫露圆走的明路,有人佐证。”
“……”霍为快要被他弄糊涂了:
“那如果湖边的不是卫露圆是谁?”
扶桑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他只向她确认:“你说夏浛内向孤僻,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对啊,我问的两个知情人都特别提到了夏浛的性格,说她独来独往特别内向,几乎只知道学习。还说夏浛家庭也不好,她去世后,她家里人只露了一次面,尸体都没看,就去她宿舍转了一圈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了。后来再没出现过……”
这些细节都是霍为打算当面跟扶桑说的,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那什么情况啊,真假卫露圆是怎么发现的?卫露圆跟夏浛到底有没有关系?喂??”
“啊,”扶桑从某处收回视线,回神应了霍为一声:
“等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什么?你要干嘛?你在哪呢??我找你去???”
“建原小区。”
扶桑匆匆报了个地点,随即挂断电话,抬步往六号楼去了。
一单元顶楼左侧,刚刚亮起的灯又灭了,因为它的主人已经离开。
卫露圆背后背了个宽宽长长的吉他包,匆匆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扶桑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单元口闪烁的老旧灯泡,抬步走了进去。
六楼楼道的灯是坏的,扶桑从包里摸出手电打开,叼在嘴里,弯腰看过锁眼后,从衣领上取下一只一字夹。
老小区装密码锁的人不多,卫露圆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牛头锁。
他把一字夹掰直,插进锁眼里,扭扭转转,片刻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戚长缨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这个?”
扶桑微一挑眉,拿下手电:
“技多不压身。”
其实戚长缨觉得撬锁偷偷进入别人家里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好,原本想劝说两句,可等扶桑推开门,他闻到屋里飘出来很不妙的味道,神情立刻凝重,劝说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扶桑没理他,自己举着手电进了屋。
一片黑暗里,只有他的手电筒发着冷白的光。
进来之后,扶桑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屋子里的噪音有点大了。
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能听出只是电器运行时会发出的轻微声响,但因为数量太多,叠在一起,又落在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就显得格外聒噪。
扶桑用手电扫了一圈。
这屋子是个两室一厅,按理说地方应该还算宽敞,但奇怪的是,客厅里没有沙发电视茶几,摆的是衣架书桌和床等卧室里才会出现的家具,整个客厅被摆得很满,空处几乎都是叠起来的一个个储物箱,里面装的是书和试卷。
卧室里的东西都在外面了,那里面会放些什么?
扶桑径直走去了其中一扇卧室门,按下门把将门推开,用手电光扫过去……
这就是屋子里噪音的来源——
不大的卧室里,挤着两个大冰柜。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鼻子,抬步走过去,掀开冰柜的顶盖。
寒气扑面而来。
冰柜里装着的是满满的冰块。
独居女人家里应该不会出现一个以上的冰柜,正常生活也用不到这么多冰。
所以他伸手探进冰里扒拉两下。
冰块碰撞发出闷响,咕噜噜朝两侧滚开,露出下面一片沾血的衣角。
再往下,有一片红红黄黄凝着霜的东西,扶桑对着光仔细打量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一处断口,从粗细判断,应该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上肢。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机器运转时“嗡嗡”的低声。
直到空气中插进一道手机铃音。
扶桑摸出手机放到耳边:“喂?”
里面传来诸葛不惑的声音:
“哎,小子,你猜怎么着?你说的那情况,还真被我问着了!”
……
“所以,你是因为怀念夏浛,才这么喜欢无名湖?”
方泽浩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听着女孩给他讲了个不长不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