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62)
可能刘东风也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因此迟疑一瞬才伸手碰上长钉,之后三两下就解开了上面的鬼血缠。
解绳时,他觉得那似乎像某种封印方式,只是手法潦草,走线也并不规整,实在看不出什么,便也没太在意。
“你不用担心我打击报复你,警官。虽然我这个人比较记仇,但你的电让我很开心,我对你的服务很满意,感谢你还来不及,实在没有报复的理由。所以,我想,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在刘东风摆弄长钉的时候,扶桑突然开口道。
“最好是这样。”刘东风显然不太信任他这话。
他感觉扶桑说的“好觉”倒像是一闭上眼就醒不过来的那种。
扶桑耸耸肩,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环,又问:
“除了呼叫你,这东西还能干什么?”
“不能干什么。”刘东风简单解释:
“监测生命体征,监听,定位,追踪。还有电击。”
倒是一点不瞒着他。
“监听?”扶桑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做。爱也能监测到?”
“?”这话让刘东风大脑空白一瞬。
可能是没想到话还能这么接。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打算和谁?”
“只是提出一种小众的可能性。”
“……”
“对了,警官,昨天和我耗了一晚上,你有没有猜出我的鬼在哪里?”扶桑的思维很跳跃,这就又换了话题。
“你会告诉我?”
“你可以猜猜看。”
“我不知道。也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刘东风觉得这人或许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他摇摇头,把解开的长钉和鬼血缠整理好放回桌上,自己抬步离开了降尘居,临走时还尽职尽责地锁上了房门。
只是,离开还没两步,他突然在耳机里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
他的耳机连着手环,手环一套分主副两只,两只只要隔上一定距离,主环就会自动开启对副环的监听功能。
这代表着,现在他在耳机里听到的是扶桑那边传来的动静。
刘东风不是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他自然听得出那是接吻的声音。
吻得还挺凶猛。
这太诡异了。
刘东风皱皱眉,绕到了降尘居唯一的窗户外想看一眼那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但等隔着玻璃看清屋中画面,他重重一怔——
昏暗的房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一只鬼。
专案组所有人加班到通宵都没能找见一点存在的蛛丝马迹的那只鬼,他和扶桑耗了大半夜都没能撬出下落的那只鬼,明明知道他存在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存在的证据的那只鬼,就那么凭空从他半分钟前才踏出的屋子里出现。
这说明那鬼一直就在扶桑身边,但包括诸葛蘅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能发现。
此时此刻,扶桑正以一个十分懒散的姿态,单手撑着身体坐在床上,另一手抓着赤邪后脑的长发。而黑发红衣的厉鬼背对着窗户,挡住扶桑大半身形,一人一鬼吻得难舍难分。
刘东风手忙脚乱地手动关闭手环的监听功能。
也是那时,扶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边吻,边突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窗户外的他。
看到他在那,扶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微微弯了下眼睛。
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且嚣张至极的笑意。
第82章 阳光/14
“扶桑……”
戚长缨刚离开长钉就被扶桑拉过来吻住,他从这个亲吻里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想问,却始终没能脱开身。
扶桑冰凉的五指深深嵌进他的发丝,逼迫他仰头。
这个人向来很喜欢这种拥有绝对掌控权与主导权的姿态。
戚长缨也不和他争,就那么任他摆弄。
他们之间的开始与停止永远由扶桑说了算,直到扶桑吻够了,才松开他的长发,将他推开。
之后扶桑抬手擦擦唇角,抬眸瞥了一眼窗户。
戚长缨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间屋子只有一扇窗户,原本就不大,还被窗帘挡去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瞧不见什么,戚长缨只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影离开。
他收回视线,问扶桑:
“怎么了?”
“少管闲事。”
扶桑垂眸确认手环上的监听信号灯已经关闭,便吩咐:
“把窗帘拉上。”
戚长缨应了一声,如他所愿过去拉好窗帘,把另外半边窗户也遮挡住。
但即便窗帘已经拉好,还是有一线光悄悄溜了进来——窗帘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怎么出现的破洞,在十二年后的今天依旧停留在那里,没有被缝补,也没有被撕得更大,它还完整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扶桑盯着那破洞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他带着手腕上沉重的锁链,放好枕头,自己一歪身子躺了上去。
疲惫酸痛的肩颈腰到这一刻才真正得到缓解,扶桑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像小时候一样侧身蜷在床上。
“这是你以前的家?”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扶桑就听见戚长缨的声音。
“怎么看出来的?”扶桑稍稍睁开眼睛。
有关他的一切,不是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这里就是一间空屋子,哪里还有他的痕迹。
“有你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我认得出。”戚长缨答。
“……”扶桑没应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条锁链是用来做什么的?”戚长缨继续问。
“这屋子里就住一个人,总不能是用来拴狗的?”
“……我听霍姑娘说了,你以前被关在这里七年。”
“她没把我身份证号也一起报给你?”
可能是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戚长缨沉默下去。
犹豫许久,戚长缨才再次开口,他似乎在中间沉默的那段时间里经历了许多纠结,但最终还是决定问:
“……你还好吗?”
“能有什么不好?”扶桑冷笑一声:
“就算被当狗一样被拴了七年,我还不是好好躺在这里?身心健康阳光开朗,你觉得哪里不好?”
“我不是说这个……”戚长缨竟已经有点习惯了扶桑带刺的话语:
“昨晚,我听见那个人似乎对你用了刑。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的刑罚是怎样,但我知道,那绝不好受。扶桑,你很痛苦。”
“痛苦?我喜欢痛苦,那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活着的方式不止这一种。”
“我只能感受到这一种。”
扶桑嗓音有些哑,顿了顿,他沉下声:
“你也让我痛苦。戚长缨,那东西带给我的痛苦,还不及你带给我的百分之一。那玩意让我兴奋,但你让我想死。”
“……抱歉。”
“不用抱歉,因为你要和我一起死。”
“……”
半天没等到下文,这个话题大约就算是这样结束了。
扶桑蜷在那里,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他有些冷,睡梦中无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自己。
后来,身体好像变得温暖了一些,但那份温暖不是来自他自己的体温。
是有人替他盖上了被子。
这间屋子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薄薄四面墙壁挡不住寒冷也留不住阴凉,冬冷夏热,哪种都是煎熬。
扶桑想,这应该也是诸葛蔺用来磋磨他的一种方式。
夏天还稍微好一点,可到了冬天,脚踝上的锁链像是一块永远也捂不化的冰,就那么贴着他的皮肉,冻得那块皮肤青紫溃烂,将寒意和疼痛浸入骨髓,顺着血液直达肺腑。
到了如今,锁链已经解开十二年,可寒冷时,那里依然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