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2)
他下意识转过目光,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卫露圆突然扶着手臂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吗?今天是挺冷的,要不咱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坐一下,或者你把我衣服也穿上……”
方泽浩一紧张就把扶桑的事忘到了脑后,作势就准备脱了自己的羽绒服,拉拉链的时候却被卫露圆拒绝了:
“不用了,就是刚才冷不丁吹来一阵风,有些凉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行……”
方泽浩迟疑着又把拉链拉了回去。
他还看着卫露圆,想说什么,但犹豫半天也没能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卫露圆脸色很差,好像有点不安的样子。
肯定都是那个扶桑的错。
方泽浩皱皱眉。
却看不见,走在湖边的明明只有他们两个,湖水却依稀倒映出了第三个人的模样。
被风带起涟漪的水面倒影里,一身红衣的赤邪周身萦绕黑烟,拖着脚踝的锁链,随着卫露圆的脚步,跟在卫露圆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湖边的地灯在他们经过时闪烁两下,短暂挣扎后彻底陷入黑暗。
戚长缨垂眸,看见了卫露圆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
于是他抬手,很轻地拍了下卫露圆的肩膀:
“在怕什么?”
……
“我说扶三又,你下次需要编谎话的时候能不能赐我个别的什么身份?姐姐妹妹之类的?你突然一句女朋友出来会吓死人的好吧?要是这个设定传出去影响我找男朋友怎么办?我跟你讲今天都是看在那顿麻辣烫的份上,不然我真的会一脚把你踹无名湖里去!”
霍为走远点就开始叨叨,为充分表达自己的愤怒,言语中间还掺杂着对扶桑的推搡。
扶桑眼也没抬,等她说完才道:“以后挡桃花别拿我当幌子。”
“哎呀那话又说回来了……”
霍为干巴巴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戚长缨,于是立刻转移话题:
“哎我们小将军回来了!怎么样?那女孩到底是人是鬼?”
听见这话,扶桑才停下脚步,侧目看了一眼。
“不知道。”戚长缨解释:
“她的味道很奇怪,像人,但更像鬼。我无法准确分辨。”
“那是什么意思?”霍为不解:
“要么是鬼要么是人,哪有像人又像鬼的……我刚看她身上也有冥息,那是谁的?”
“和那位公子身上的味道相似,应当属于同一位姑娘。”
这边戚长缨话音刚落,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霍为看过去,却见扶桑一张脸还是冷着的,完全看不出笑容的痕迹。
“你刚笑了是不是?”霍为伸手指他。
“是啊。”扶桑痛快承认。
“你笑点不是很高吗?为什么我给你讲笑话你不笑,人小将军随便说句话你就要笑?”
“世界上还有比‘公子’更好笑的笑话?”
说完,扶桑又问戚长缨:“既像人又像鬼是什么意思?”
戚长缨被问住了。
他对味道的感知更近似于灵魂的共振,他很难向扶桑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有人的味道,也有鬼的味道,两种气味纠缠着互相掩盖,很难分辨真正的她究竟是哪一种。我只知她身上属于人的那部分有血气,不大好闻。”
“……那我有点好奇哦,对鬼来说,人是什么味道的?”
霍为白天还对戚长缨的赤邪身份有点犯怵,现在彻底相信了他是个攻击性比扶桑低一百倍的好性子,自然没了顾虑,拿他当自己人,好奇就问。
“很难形容,人的味道很复杂。”戚长缨给她解释。
“好闻吗?”
“大多数不太好闻。”
“那我好不好闻?”
“还好。”
“什么味道?”
霍为问完,戚长缨想了想,靠近她半步,在一个稍远些的距离轻嗅确认一下:
“有点像铜臭味。不难闻。”
“?”霍为表情凝固。
这显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而扶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成功被赤邪逗笑了第二次。
听见扶桑的笑声,霍为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抬手指他:
“那我看你总是闻他,他有什么问题?他是地雷味还是毒药味?他那么财迷,他就没有铜臭味???”
“扶桑……他不一样。”
戚长缨迟疑片刻,走到扶桑身边,先试探着抬眸看看他,见他没有抗拒,才朝他低下头,靠近他的侧颈。
他原本想像对待霍为那样礼貌地隔出点距离,但一闻到扶桑的味道就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几乎要埋进他的颈窝里。
而扶桑没有拒绝,只有些不自在地稍微往旁侧偏了下头。
戚长缨靠近的时候,会带来属于鬼的低温,这让扶桑有点不适应。
他扭过脸,视线落在空处,等着这只赤邪的嗅闻仪式过去然后远离,但却久久没有等到。
半晌,只等来一句近在耳畔的:
“他……很好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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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记忆/9
评价完后,这只赤邪竟还没有自觉远离,反而靠得更近了点,因为扶桑觉得自己侧颈被戚长缨靠近的那块皮肤甚至有点冰凉,以至于从那里掀起一片过电般酥酥麻麻的感受。
他瞥向那只得寸进尺的鬼:
“这就是你没事干就趴上来嗅闻我的理由?”
然后,他听见戚长缨一声轻笑:“抱歉。”
那种属于冥灵的森冷就这样轻飘飘离去了。
“凭什么他就好闻?”霍为还在纠结这件事:
“你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不成因为他的品德比我高尚?Nonono这我不认可!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谁坏得像鬼谁味道就好闻!”
“你们的味道比普通人淡很多。”戚长缨冷不丁补充一句,成功引起了霍为的注意:
“‘你们’?这个词代指什么?”
戚长缨想了想:“灵师。”
“因果的味道。”
听戚长缨这么说,扶桑似乎明白了什么:
“灵师身上的因果少,所以气味淡。普通人不控制这些,气味就重?”
霍为打了个响指:“有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那凭什么你就比较好闻?”
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扶桑的味道……”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举动,戚长缨又低头轻嗅一下:
“很熟悉,让我安心。”
听见这话,扶桑微一挑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被他这么一问,戚长缨愣了一下。
他看看扶桑,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点了头,但扶桑觉得他根本没明白:
“我的意思,如果你闻到的真是因果,而我的味道让你觉得熟悉,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代表,”戚长缨想了想:
“代表,你我有未尽的因果?”
“这很正常吧?”霍为打了个哈欠:
“本来就是你把小将军从封印里放出来的啊,你俩没因果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
但是扶桑看着夜色里、戚长缨那双灰白的眼睛,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段不知属于谁的记忆中、红衣少年手持方天画戟策马而来的模样。
“行了咱也真够无聊的,味道好不好闻的问题都能在这纠结半天……所以你还打算在这冷风里站着吗?还是再绕半圈跟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次我就不参与了他俩问起我你就说你女朋友把你甩了哈。”
霍为把下巴缩进毛茸茸的衣领里,拔腿就想跑。
扶桑叫住她:“等等,一起回,你顺路带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