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47)
所以,即便他恨不得把扶桑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怀疑一遍,最终依然选择豪赌一场。
二人交易达成,诸葛不惑依扶桑所言立了血誓咒,扶桑刷诸葛不惑的ID卡进了静观阁。
静观阁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圆柱形楼阁,这地方扶桑小时候经常来,哪层放着哪些东西一清二楚,所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进门后直奔顶楼。
静观阁顶楼有只被锁起来的实木柜子,上面挂的是一把看起来颇有点年头的铜锁。
钥匙当然是没有也不可能弄到的,扶桑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字夹,掰直,捅进锁眼里拧巴两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拉开柜门,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灰尘。
扶桑挥开那些灰,在柜中一排排的古籍里找着自己要的东西。
这柜子里装的都是些以前传下来的传说禁术,扶桑翻了一本又一本,没从里面找见与血祭死魂相关的记载。
翻烦了,他索性给诸葛不惑拨了个电话。
诸葛不惑就在楼下给他放风呢,接了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咋了出啥事儿了”。
扶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
“之前那个血祭死魂的方法,你是从哪本书里找到的?”
“没啊,我的确翻了很多书,但不是从书里找到的。是昨儿家主正好在本家,我遇着他了,顺口问了一嘴,他告诉我的。”
“那除了这个术法,他还有没有提到别的?”
“别的?比如什么?”
“比如,血祭死魂的禁术是谁研究出来的。”
“哎,好像真提了一嘴……你等等我想想……”
诸葛不惑回忆一阵,记忆终于复苏:
“哦!是那个老祖宗,叫七月半的。”
有了答案,扶桑直接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直接去扒拉书柜的顶层,从最里面摸出一本很旧很厚实的书。
那书以牛皮封存,内页破破烂烂已经泛黄,第一页用朱砂写着五字——《七月半秘史》。
扶桑还记得,在溯离的记忆里,边上那两个小弟子吐槽说七月半的脾气很古怪。
事实的确如此,这位老祖宗的风评并不好,书里对他的描述是睚眦必报偏执固执喜怒无常,但天赋极高,因为他为数不多的正面评价基本都是在夸他是祖师爷之后千万年都没出现过的冥道第一人。
这倒不是吹嘘。
如果说祖师爷是灵师三道的开创者,七月半就是引路人。他在祖师爷为冥道设立的基础框架中寻找了许多新的可能性,为后世铺下了坚实的基石,这才令如今的冥道成为灵师三道之首。
可以说现在流传于世的大半符咒阵法还有法器制作方法都是出于他手,不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被后人改良过的版本,因为七月半此人阴毒至极,所用咒法极其狠辣,比如黑山口用来镇压戚长缨的七更啼血狱和万死无生符,再比如卫露圆用的那个血祭死魂的禁术。
是以七月半虽然创造了许多咒法,却没几个以最初的版本流传,基本都得在基础上改良再改良,实在改不了的就划为禁术不允使用,因为它们无一不凶戾血腥,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残忍沉重。
至于诸葛不惑口中的“血祭死魂”,在七月半秘史中,正式的名字叫做“献祭”。
活人献祭自己的血肉和阳寿去召一只鬼魂,从此人和鬼的生死伤痛都绑在一起,但前提是人鬼间必须存在极为纯粹的感情,且献祭方必须对此心甘情愿。
看起来是很鸡肋的一种咒法,吃力不讨好,得要比失多得多。
创造它的人是疯子,使用它的人也是疯子。
想到这,扶桑不自觉抬手,隔着外套用手覆住自己左肩。
他没好好处理肩膀的伤口,那道贯穿伤现在还在疼。
这一点疼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跟戚长缨之间似乎也存在某种伴生关系,一钉能伤两个人。且无论伤落在谁身上,另一个人都会得到同等的伤口和疼痛。
但扶桑确信,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四年,没有失忆过,更没有脑抽把自己献祭给任何一个鬼魂。
既然如此,那他和戚长缨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扶桑皱皱眉,倒也没指望能在现在、在这里找到答案。
他飞快地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古书,试图在里面找到有关无名湖底的古怪封印和骨币的记载。
但等一本书翻到底,他也没在里面看到类似的东西。
于是扶桑合上那本书,把它放回原位。
但等手伸到书柜顶层最深处,他的手指关节偶然撞到了书柜背板。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关节和背板碰撞的声音却令扶桑动作一顿。
回过神,他立刻把顶层的书全部挪出来放在一边,伸手摸向那块背板,用指腹在它边角细细摩挲过一遍。
果真在背板下的边缘处摸到一个小小的凹口。
他用手指抵住凹口,用力。
只听“咔哒”一声,背板被掀起,露出其后结满蛛网的夹层。
夹层空间不大,只贴边放了一本书。
严谨来说,倒也不算是书,它更像是一本手记,里面零零散散记录着一些没头没尾的风水排布和命格测算,字迹潦草,看不清也看不懂,没什么意思。
但翻到后半部分,手记里的字迹突然密集了起来,还专门分出两页手绘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图。
扶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图上记的是他在那个不知名洞窟见过的七更啼血狱。
他皱了下眉,继续往后翻。
关于七更啼血狱,手记上居然写写画画地记了不少页,刚才翻到的阵法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有些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楚具体写了什么,但光是能看清的部分,就够扶桑神色愈发凝重了。
按照手记内容来看,七更啼血的构成并不止需要阵法本体。
除了主体封印阵法用来镇魂以外,还需落下另外七个封印作辅,在七个方位分别镇压尸体其中一部分,方能势成。
魂、血、头颅、躯干、四肢……将肉身与魂魄一同炼化成法器烙上封印与诅咒散于各处,半条活路不留,方能保赤邪千年后神魂皆灭,再无翻身之可能。
第31章 灵监/24
扶桑从静观阁出去的时候,诸葛不惑还蹲在外边玩手机放风,听他出来,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快?”
“嗯,”扶桑点点头:
“谢了,我加你微信,案子细节一会儿整理成PDF发你。”
扶桑一秒都不想在诸葛家多待,冷酷拒绝了诸葛不惑留他喝茶的提议。
诸葛不惑倒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客气一下,他也没想真请这满嘴跑火车的死人脸喝茶。
外人进本家,进出都得有本家人陪着,算是担保人或者活体准入证,所以诸葛不惑还得一路把他这位便宜小叔送到大门口,任务才算是圆满完成。
霍为的车停在外面,人一直坐在车里等着。
扶桑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副驾,一上来,就像片煎蛋一样瘫倒在了座椅上。
霍为瞥了他一眼:“咋了这是?真被病魔打倒了?”
扶桑安静缓了一会儿,才抬手摸摸口袋,掏出手机,一边给诸葛不惑发文档,一边道:
“再去一趟建原小区。”
“?”霍为皱皱眉:“还去?去干吗?事情不都搞清楚了吗?”
“出现一点新情况。”扶桑闷闷咳了两声:
“我怀疑教卫露圆血祭死魂的那位梦中人,是七月半。”
“七月半?哪个七月半?”
“你还知道第二个七月半?”
“不儿,就咱们冥道那个七月半?我知道的那个七月半?”
“不然?”
“……他都死了快一千年了吧,你没搞错??”霍为瞪大眼睛。
“人会死,魂不一定。干这行的还没有这点觉悟?”
扶桑微一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