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13)
“?”扶桑微一挑眉,多少有点意外。
于是事情又变得合理了一点。
活不过十八岁……难怪能把孩子惯成这样。
“啊?怎么会这样啊?”霍为共情能力太强,听到这个坏消息,立马愁起来了:
“我看他健健康康,也挺有活力的啊。”
“我们灵道的情况是这样的,没办法,”陈无越叹了口气:
“灵道灵师的能力不是上天平白馈赠,而是需要用其他东西代偿的,大概率会比较消耗寿命和健康。能力多而杂每样都会点但每样都不精通的人,比如我,反而会好些,但能力格外强大的人,比如我大师兄,就三天两头病着。俞渡也是灵道有名的天赋怪,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活不过十八岁,这是命数,长辈们心疼他,才成天护得跟宝似的。”
不忘洲不是什么大宗门,底下没几个人。
难怪陈无越的论坛ID叫“AAA顶梁柱越姐”。
扶桑跑了下神。
老大病秧子,老二熊孩子,老三自然就得担起顶梁柱的重任了。
无关话题说完,陈无越把扶桑和霍为带进了自己房间。
扶桑把里世界发生的事简单和她们说了,包括但不屑于蛊妖痛到极致的喊叫、女鬼诡异的等阶暴升、可疑的人偶,以及最后蛊妖在逃命时抽空扔给他的解毒玉蜕。
“‘我没做错’、‘他们都该死’……?”
陈无越皱皱眉,有些出神地重复着从扶桑那里听来的两句话。
“是,他说‘该死’,说明他或许不是随机杀人,他是有目的有选择的。你刚才说,在苗寨之前,蛊妖还在川宁杀过一个人?那就考虑是连环杀人案?他很可能还有第三个目标,如果能先他一步把第三个目标找出来,我们提前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就是。”
扶桑低头看着自己被血线勒出道道红痕的指节,边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陈无越叹了口气:
“我和霍为对着档案研究了一下午,目前来看,这两桩案子的受害者根本就没有过交集,也没有一丝相同之处。
“川宁那边的死者是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他用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家楼下开了个小书店,没娶妻,一辈子连川宁都没出过。苗寨这里的死者是个大学生,家境一般,成绩也一般,各方面都平平无奇,这次来苗寨是陪女朋友旅游来的,此前他根本没来过黔州。
“这两个人,没前科,档案干干净净,身份差年龄差都很大,还素不相识。
“如果蛊妖觉得他们‘该死’,那他们应该是做过对蛊妖,或者对‘妈妈’不好的事?无论如何,总得有个理由。但这两个人圈子非常简单,不可能有这种条件,我觉得寻仇一说恐怕不成立,我们提前找到下一个目标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听着她的话,扶桑点点头,没再应声。
这样一来,大家拼凑出来的信息和线索都走进了死胡同。
房间里沉默许久,直到陈无越低头看了眼时间,提议:
“时间很晚了,不如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把情况整理一下交给李警官,做个大致说明,有个交代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了,再之后的事……毕竟此案事关冥灵,如果你们想和我一起继续追查下去,我会很欢迎。”
听见这话,霍为看向扶桑,应该是在等他的指示。
但扶桑什么也没说,自顾自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后才道:
“再说吧。”
他走向门口:
“走了。”
“……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行程!这两天麻烦你啦!好好休息,晚安!”
霍为帮他跟陈无越好好告了别,其实心里在使劲吐槽这家伙还能放着法器不抢放着仇不报吗在这装什么高冷摆什么架子呢。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就这么说出口。
替陈无越把门关上后,霍为小跑两步拉住扶桑的衣服,小声问:
“哎,你那‘再说’是什么意思?咋,这事你不想管了?你不想要那人偶了?”
扶桑脚步没停,只淡淡反问:“你很喜欢和灵监局公务员一起做事?”
“啥意思?我还好啊。”霍为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见扶桑径直回了房间,关门前留给她一句:
“我不喜欢。”
和陈无越相处到现在……说实话,扶桑并没有觉得很舒服。
虽然此人逻辑清晰行动力强,但同时她正义感也极强,极看重规则与秩序,而这恰恰是扶桑没有的东西。
两个人性格三观差得太多,彼此不能互相理解互相认同,硬凑在一起会产生很多碍事的麻烦。就比如之前“到底过不过明路”的问题,要不是俞渡耍心眼,他们恐怕在那会儿就已经翻脸了。
扶桑不爱和这样死板较真循规蹈矩的人搭伙。
换句话说,比起和她当同事,扶桑宁愿给俞渡当七十二小时专职保姆。
不过也不是一点令人舒心的事都没有,比如陈无越手里那张灵监局编内调查员证件,不仅有能随时调取档案的高级权限,还是她过硬业务能力的最好证明。眼下这案子跨越表里世界,有个灵道灵师在身边的确会方便很多很多。
综上,扶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什么选择都有得有失,他只是需要考虑一下选择为他带来的好处是否足够让他去忍受坏处。
“咔哒”一声,门锁关合。
扶桑垂眼走出玄关,抬眸,一眼便看见大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戚长缨出来了。
在里世界时,扶桑把他收回了蛇骨钉里,回来洗澡时又把钉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配饰一起丢到了沙发椅里。
他不知道戚长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出来干什么,既然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那待在哪里不一样?
走过去,扶桑站在他身边垂眼看了他一会。
这鬼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微一挑眉,伸手扣住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
突然被人碰到,戚长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是扶桑。
于是他回应似的轻轻握了一下扶桑的手腕。
然后,他顺着扶桑的小臂一路往上,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脸。
他用掌心贴上他脸颊,感受过他的温度后,以指腹很轻地蹭了蹭他的眉毛和眼睫。
扶桑被他弄的有点痒。
他并不喜欢被人这么碰。
所以他偏了下头,躲开了戚长缨的手,自己站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去。
戚长缨的指尖随之一空。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试探着找了下扶桑的位置,找不到,便默默垂了下去。
手重新放回腿上,扶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头也微微低了,垂着的眼睫下不知藏了何种情绪。
扶桑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重新上前,一把拽住戚长缨的衣领,把人按到了床上去。
戚长缨完全没有挣扎,扶桑就霸道地骑跨在他身上,低头吻他,吻得很凶。
他从来也没温柔过。
比起亲吻,那更像是啃咬,他仿佛要把戚长缨看不见听不见的情绪尽数通过这个吻传达给他。
其实,大多数时候,和戚长缨亲吻都像是扶桑一个人的游戏。
戚长缨很乖,很安静,任他支配任他摆布,不会反抗,但也不怎么回应。
现在也是。
扶桑不知道他是不会还是不想。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只鬼是他的,管他情不情愿乐不乐意,都是他的。
这种“强占”的感觉,反倒会令他更兴奋一点。
但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差别。
因为现在,扶桑知道戚长缨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视听嗅是被动的,即便戚长缨不想,他也抹不掉画面、关不掉声音、消不掉气味。扶桑可以极其强势地闯入并侵占他的世界,不容他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