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73)
一边说着,扶桑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戚长缨的手。
大概是被他的指尖弄得有点痒,很快,戚长缨翻过手掌,手指探入扶桑的指缝,缓缓收拢,轻轻柔柔地与他十指相扣,沉默着阻止了他的动作。
扶桑像是很轻地愣了一下,而后挣开戚长缨的手,没再碰他。
刘东风站在对面,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甜蜜互动。
他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说是一回事,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你真的对诸葛蘅忠心不二,又为什么不跟他直说赤邪就藏在我身边、我还故意当着你的面和他接吻?
“其实我真的有点遗憾,因为你不开这个口,我就失去了杀你的最好理由。”
“?”
“开个玩笑。”
扶桑抬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吸了一口烟:
“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也发现了,冥道已经被他诸葛家垄断很多年了,不仅冥道,连灵监局都成了他诸葛蘅的一言堂。我相信灵监局和更上面的人应该对此早有不满,出手整治是早晚的事,恰好,这次诸葛家两个老头内斗给你们送上了最好机会。
“现在,在这滩浑水中,鹬和蚌都想利用我和我的鬼赢下这局,但我生平最厌恶受制于人听人号令,更厌恶给别人做嫁衣。所以,我要当这个最终得利的渔人。”
“……”
扶桑的确说到了痛点。
不像灵道大小门派百花齐放相互制衡,冥道诸葛家一家独大,其他小家族有是有,却也基本被挤压得没了生存空间。
诸葛家垄断了冥道所有法器和符文咒法,还掌握着冥道几乎所有顶尖人才,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敢跟诸葛家翻脸,即便有意见也只是温温和和商量着来,一点强硬的态度也不敢摆,算是被动到了极点。
最好的例子就是这次,诸葛扶桑一个重案嫌疑人,诸葛蘅说拎就拎说放就放,上到灵监局长,下到他这个专案组长统统得当孙子,一个屁都不敢多出。
这种情况的确需要破一破,但问题是他们始终没找到这个机会,更没人愿意当出头的鸟。
“对了,你突然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话都说到这了,扶桑才想起问一问刘东风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其实也没什么事……”
比起扶桑这叽里咕噜一大堆,他带着的问题明显只有芝麻点大:
“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立场,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做点什么。因为我感觉我的判断似乎有点失误,原本我以为你藏匿包庇保护赤邪是为了一些阴谋,却没想到你们是那种关系……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和你的赤邪应该没什么攻击欲望,也不想图什么荣华富贵至高权力,否则以你的性子和能力,这冥道早该天翻地覆了。
“但赤邪落到诸葛蘅手里,情况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在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想搅这趟浑水,我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把你放出去。”
“什么关系?”听了这一大段话,扶桑却只找了一个重点:
“我们是什么关系?”
“?”刘东风多少有点尴尬。
听别人点明这层是会有什么特殊的爽点吗?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道:
“……恋人关系?”
“并不。”扶桑否认,并强调:
“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
甚至不是主仆。
也行。
随他高兴。
在刘东风独自尴尬的时间里,扶桑摸出一张静符,两指夹着符纸,把它挡在自己和戚长缨之间,将自己的声音拦在这里,不让戚长缨听见:
“你的判断有误,但我没有。警官,你果然是个盲目固执正义的老古板。
“诸葛蘅两小时前才把老底抖给我,现在我再把它抖给你。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我长话短说,诸葛家地下藏了一个积攒怨气的门,诸葛蔺因为私仇,想把它炸了拖着所有人一起死,而诸葛蘅想让我的鬼承担一切、替他诸葛家收拾这个烂摊子、替所有人去死。
“这是不可能的事,任何觊觎我的鬼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所以,接下来我会入场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给你们灵监局送上今后再难有的大机会,亲手挖一挖悬骨山脉的秘密,并大方分享,让你们有理由一击将诸葛家按死,再翻不了身。
“当然,这不是白给,但我也没指望你能帮我做什么。
“第一,你要找个机会,告诉诸葛蘅,赤邪就藏在我身上的蛇骨钉里,而且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谁的话都听,还有,一定要强调,他和我是能接吻做。爱的关系。
“第二,我要知道诸葛明韵这个人的风评,用来确认一件事情。
“第三,你尽快找时间找机会,编个理由把霍为骗出悬骨山脉。
“第四,诸葛家内斗的事情我会负责解决,灵监局那边你比较熟,本家垮了之后你和他们应该明白要怎么趁乱入场趁火打劫,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来处理,我只强调两点,
“这种乱局之中,杀几个人在所难免,我不希望有不长眼的东西事后管我的闲事,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还有,一切结束后,我不希望谁再对我的鬼指手画脚表露一些没必要的掌控欲。
“重申一遍,所有觊觎他的人,都得死。”
第88章 花匠/20
刘东风此人,一看便知是那种拥有坚定信念、正义正直、自信到固执的人。
他自己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受旁人影响而改变,但有一点好处是,意识到错误后,他会立即弥补试图改正。
就像先前他认定扶桑是重案嫌犯,撬不开嘴就直接电棍开到最大档往他身上招呼,眼都不带眨一下。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人当了枪使冤枉了无辜,就又开始找弥补的法子,甚至想冒着得罪诸葛蘅的风险放扶桑和他的鬼出去。
说实话,扶桑并不欣赏这类人。
他对刘东风的观感很一般,对他来说,这人就是诸葛家和灵监局的NPC一个,打击报复都排不上号,他最多利用这人当个传话筒,往诸葛蘅那里传点他想让诸葛蘅知道的信息,好推进计划。
刘东风出身诸葛家,又觉得他藏匿冥灵其心可诛,不管是为诸葛家还是为灵监局又或者是为这世界上所有人,理论上,他都该向诸葛蘅一字不落地上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可谁想刘东风却主动替扶桑瞒下了这事。
扶桑对灵监局没什么好感,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合作或者为他们做事,但没办法,刘东风的选择于无心间在他们之间种了个因,那么扶桑就得还这个果。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能使唤的人在外帮他做事也不错,省的他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实在麻烦。
而对于扶桑提出的这笔交易,刘东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上边的确一直有想法想整治一下冥道诸葛家独大的问题,可是扶持小家族起不来,打击诸葛家又不好下手。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机会不说,还有人主动提出由自己入局谋划一切冲在前面搅混水、他们在后边准备着收拾残局捡好处就行,这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就是此人的不确定性太强,刘东风没法判断他口中“难免杀几个人”落实后具体能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上边人事后别对他和他的鬼追责。
“其他都没问题,就是第四点……我目前还不能向你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帮你解决。毕竟你也知道,无论杀人还是赤邪,对灵监局来说都不是小事,而灵监局里多的是像我这样的顽固正义、眼里容不下沙的老古板。”
“能够理解。”扶桑看起来很好商量地点点头。
但刘东风心里清楚,这事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今天,诸葛家惹扶桑不高兴,他能邀请灵监局一起踏平悬骨山脉。明天,灵监局给他找不痛快,他一样能想些其他什么办法铲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