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59)
“本家这些老头心眼多,贼喊捉贼也不是没可能。”
“行,那我一会儿叫小马他们多留下心,”刘东风点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考虑一下,如果诸葛扶桑身边真有只赤邪,到时候他想动手,咱们要怎么应对。
“别忘了,他五岁时就用恶咒弄残过他师兄,听诸葛蔺说,他十二岁那年还给整个诸葛家下过血咒,不过没能成。现在又十几年过去,他的能力只会更强,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谁想这次这么轻松就能逮到他,小马还说他根本没怎么反抗……这是我最意外的,我在想,他是不是将计就计,进灵监局根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等着?”
“不知道,就算是,那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女警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时间,叉起腰:
“……三点多了,差不多了吧,再耗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人要怎么处理?”
“女的先找个单独的拘留室关起来吧,男的……我看这疯子精力大的很,我就陪他耗上个几天几夜,不信撬不开他这张嘴。”刘东风道。
“你这……”女警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抬眼却见有个年轻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章姐,刘哥,本家来电话了!”
“本家?打来说什么?”章姐皱皱眉,问。
女孩欲言又止:
“说是这两个人先别动,明天一早本家就来人,要等见了人再亲自处理。”
……
扶桑应该是歪在椅子里睡了一觉,又或许是昏迷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总之,最后,他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扶桑睁开眼睛,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
短针走过了好几个点,现在已经是早晨十点半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刘东风,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又想出了什么好手段来撬我的嘴,警官?”
刘东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扶桑这才注意到他走进来后没关门——他身后还有其他人。
一名老者拄着一根精致大气的龙头拐杖走了进来,看材质应该是名贵的金丝楠木。
他蓄着胡须,头发长到肩膀,中等身材,穿了一身灰色唐装,顶着一张国字脸,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扶桑认得他。
没想到,他这点破事还能惊动这位大驾——
诸葛家现任家主,千仪和不惑不疑的爷爷,诸葛蔺的大哥,诸葛蘅。
诸葛蘅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正细心地搀扶着他坐下。
那女人扶桑也认得,事实上,诸葛家本家每个人,他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眼前这位正是诸葛蘅的长女,诸葛千仪的母亲,诸葛明韵。
看来诸葛千仪对他们家来说的确挺重要,这不,“绑架犯”一到案,爷爷妈妈一天都没法多等,一大早就直接亲自找上门来问罪。
扶桑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们。
“你好,扶桑。”
最后,还是诸葛蘅先开启话题。
在扶桑预料之外的是,老头张口后没有咄咄逼人直接伸手要孙女,正相反,他的语气居然还挺温和,甚至是在主动套近乎:
“还记得我吗?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对你印象很深。”
“你是说我弄残诸葛灿那次?那也太久远了,快二十年过去,我没有记住你的义务。”扶桑微一扬眉。
“自然。”
诸葛蘅身居高位已久,如今见到这样无礼的小辈,竟也不恼,反而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现任诸葛家家主,诸葛蘅。”
“好。如果你是来问我你孙女的下落,那我无可奉告。有什么逼供的手段就快点端上来,我真的很累了,早点结束,早点睡觉。”
扶桑实在懒得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因此抢先明确态度。
“不,你误会了,孩子,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千仪不在你手上。”
诸葛蘅坐在椅子上,两手扶着拐杖,直视着对面的扶桑,缓缓道:
“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
扶桑被困在这破椅子上整整十个小时,听人叽里呱啦说了不少话,也就只有诸葛蘅这句真正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微一挑眉,终于抬眼正视诸葛蘅:
“说说看?”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在黑山口找见了一千年前的七更啼血主阵,你毁了它,放出了里面的赤邪,还取出了附近辅阵里镇压的东西,也就是你随身携带的那枚黑色长钉。
“这段时间,你奔走各处,是为了找到其他六个辅阵中遗落的法器,如今已经找见了三件,也就是钱币、长尺,和人偶。”
冰冷的、被冷白色灯光填满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了诸葛蘅苍老沉闷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余下三件法器,一件在诸葛蔺手里,一件在本家,另外一件遗落在外,暂时还没有下落。
“接下来就是我为这次交易准备的诚意——不管你收集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诸葛蔺手里的铃铛就归你。不仅如此,本家的法器是一只茶盏,这茶盏是诸葛家镇族之宝,没办法直接送你,但只要你需要,你可以随时无条件取用,我绝不问用途。
“你应该知道,世上所有与冥道相关的无主法器都归诸葛家所有,若是私昧,一定会被诸葛家追责到底。但这最后一件法器,我随你去找,诸葛家不会插手,更不会阻拦。”
扶桑点点头,多少有点敷衍:“听起来不错。”
“还不止这些。”诸葛蘅沉下声,继续道:
“诸葛蔺和诸葛灿的命,也归你。我会亲自帮你避因果解因果,想怎么处理他们,都随便你。”
站在旁边的刘东风像是被这话惊着了,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诸葛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说刚才有关法器的那条还只是令扶桑稍稍有点心动,那么这一条,就是最大程度地勾起了扶桑的兴趣,让他真正开始考虑与诸葛蘅合作的可能性。
这老头子,真的很懂他想要什么。
“这还不是全部。”
诸葛蘅继续加码:
“以后诸葛家本家对你永远开放,藏书阁、云令山居……想进哪里都由你,以后,你诸葛扶桑就是本家核心成员之一。你下给不惑不疑的血誓我不会追究,也不会要求你解开,你应该知道我有心给不疑一个少家主的名头,到时候他继承我的位置,但身上带着你的血誓,这意思你应该明白,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听到这里,诸葛明韵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颤。
怎么不明白?
诸葛蘅这轻飘飘一句话,就是任扶桑拿捏下一代家主的意思,相当于从此将整个诸葛家都拱手送了出去。
“这我倒没什么兴趣。”
除了本家藏书阁里那些书,诸葛家其他事和人在扶桑这里差不多是一个可以直接打包送进垃圾回收站的地位。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还有吗,没有就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交易总得讲究一个付出和回报,你付出这么多,想要的想必一定不少。”
“这就说来话长了。”
诸葛蘅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我知道,你一直很恨诸葛蔺,连带着也恨我们整个诸葛家。但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也是我觉得我们有握手言和余地的原因。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二十六年前,诸葛蔺的独生女因难产而亡,这其中有一些误会,让诸葛蔺恨上了我,如今,他想让我也失去我唯一的孙女……不,不止,他想让整个诸葛家为他女儿陪葬。我这小弟性格极端偏执,他干得出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