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98)
萧意珩深深吐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浴桶上,脚从水底伸出,小腿搭在木桶边缘。
视线轻轻扫过小腿,它曾被炙热的手掌握住,搭在坚硬紧实的肩膀上,脚踝处似残留着余温。
萧意珩紧紧闭上双眸,缓缓下沉,直至热水没过头顶。
他恨这具身体,竟记得如此清楚。
……
擦净水穿好衣裳,萧意珩用布帕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慕峤不早不晚踏进房间,掐了个驱水咒替他吹干头发,随后将换下后挂在木施上的衣裳取走。
“我去清洗一下。”他轻声道。
萧意珩望了一眼衣裳里面夹杂的抱腹和短裈,皆是最贴身之物,张嘴要说不用。但念及慕峤大抵以法术清洗,阻拦不免矫情,便又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他看见慕峤站在院子里新牵的晾衣绳前,宽大的袖口被襻膊吊起,露出两截手臂。
他弯腰正将滴水的衣裳从木盆取出,一件一件铺展晾在上面。
白色抱腹和短裈也在风里招展。
萧意珩脸上烧得厉害。
“师尊,用术法不如手洗干净。”
慕峤回过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
萧意珩“嗯”了一句,道谢后转身回房,留下一个背影。
慕峤弯唇目送。
眸光直勾勾从萧意珩微凸的蝴蝶骨,慢慢滑到细窄的腰线,然后是……
直到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收回视线,眼眸低垂,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息后,慕峤转身扯平衣裳的褶皱。
抱腹在风里轻微飘曳,他低下头,像有瘾似的不自觉缓缓贴近,微阖眼眸,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洗之前,就已经……碰过。
那双俊美至极的眼眸晦暗如墨。
还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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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腹:古代内衣 短裈:古代plus版四角内裤
ps:一时不知该心疼哪个
第60章 潜流奔涌
暮色吞掉最后一丝落日余晖, 起伏远山处暝烟如织。草木掩映间的几盏石灯吐出光芒,整座院落被一团氤氲昏黄笼罩住。
若木树下的棋盘被收起,几道色香俱全的菜摆置在石桌上, 令人看之生津。
灶房忙活的动静不时传出, 萧意珩循声缓步走到门口, 扶门望去。
慕峤以襻膊束袖, 抬手掀开锅盖, 腾涌的白汽为俊眼修眉覆上一层纱,只一双上抬的眼格外清炯:
“饿了吗?饿了先吃。”
指甲刮了刮门框, 萧意珩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慕峤嘴角微微翘起, 说:“不用, 最后一道菜,很快就好。”
萧意珩“嗯”了一声,转身踱步回到若木树下, 将叠起的瓷碗分列左右摆好, 落座于石凳上等待。
不消片刻,慕峤端出两只汤盅,将一只轻搁在萧意珩面前。
“酸笋鸡肉汤, 酸中带鲜, 有开胃之效,最好是饭前喝。”
汤匙舀起鲜亮的汤,萧意珩吹了吹啜饮一口,瞬时眉毛舒展,甫一抬眼就对上慕峤殷切期待的乌黑眼眸。
他垂眸淡淡道:“好喝。”
慕峤这才在他对面落座,唇角翘起,道:“这道汤是第一次做。”
面容含笑,眸光不动声色又掠一眼萧意珩泛着水色的殷红唇瓣。
衣袖之下的手指悄然攥紧, 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菜品都很对胃口,萧意珩吃得不快,但一直在下筷子。
今日除了他爱吃的酒糟蒸鲥鱼外,还添了几道新菜品,八宝脱骨鸭,琥珀冬瓜等。
望着这一桌耗费心力的菜,盘桓多日的疑问再次升至心头,他迟疑问:
“你,你既已飞升,为什么还能……”久滞凡间,与飞升前无异。
话语未尽,然而慕峤知晓言外之意。
他淡淡道:“飞升成仙本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萧意珩停住筷子,神色疑惑。
“你知道我飞抵仙界看见了什么吗,只有一片白茫茫,没有典籍记载的三十三重天,没有,什么都没有,”慕峤娓娓道来,说到此处,笑容些许讥诮,“玄门百宗汲汲营营欲要得道成仙就像一个笑话。”
萧意珩心神一震。
料想这本书没天宫的设定,此间也从未有修士得道飞升,因而仙界就是空谈摆设,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渐渐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慕峤声音渐低,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弄。
萧意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饭后,慕峤收走碗筷菜盘,从乾坤袖里取出那副棋盘,试探问:“下棋吗?”
时辰尚早,萧意珩点了点头。
烟雾从茶杯里袅袅曳出,若木树下弥漫一股清冽醇香。
几百年前的残局,萧意珩连谁先手,谁执白,早忘得一干二净。
盛放白棋的棋奁,被推到他面前。
慕峤轻声道:“轮到你了。”
尾音微颤,这一句他酝酿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晓。
萧意珩不擅对弈,以前就总输,现在棋艺生疏,更是下得惨不忍睹。
每落一枚子便要低眉思索许久。
纵然总低头,对面投来的视线却如有实质,一会似缠绕他捻棋的手指,一会似轻抚他的颈项,一会似淡扫他的唇瓣。
他心底不适,再抬头,却看见明明对方如他一样,只盯着棋盘。
这让萧意珩落子难上加难,一盘残局下来如坐针毡。
半个时辰后,慕峤莞尔而笑:“承让。”
“真是佩服你,”萧意珩淡觑他一眼,半真半假说,“一心二用还能赢我。”
慕峤罕见地一愣。
随后他垂下眼眸,看不清表情。
萧意珩沉默,捏起白棋,一粒一粒放进棋奁里。
夜风几许,轻轻撩起他鬓边发丝,更衬得容颜清隽如玉。
片刻后,剩最后一粒白棋。
他拾起捻在指间,指腹缓缓轻碾几下,然后抬起眉眼望向慕峤,伸出手。
将白棋轻轻放进慕峤的掌心。
萧意珩慢慢收回手,道:“晚了,该休息了。”
他起身,慢悠悠地抬步回房。
棋子落在慕峤掌心里,携着萧意珩指腹的温度,他深盯着,喉咙些许发紧,呼吸略微急促。
回到房间,萧意珩不经意朝窗外院落里一瞥。
繁茂若木枝叶下,慕峤端坐着,缓缓将那枚白棋贴近嘴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随后他低头合拢五指,紧紧攥住那枚白棋,久久未动。
萧意珩一愣。
他指尖一颤,合拢窗叶,背转身靠着墙站了许久。
……
长夜深深,孤山月的灯一盏盏熄灭。只余慕峤书案那一盏,在房间角落亮着。
烛光渗过屏风,漏出微薄一层亮,勾勒出床帐里萧意珩安然阖眼的面容。
听着偶尔的翻页声,他心底莫名安心,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萧意珩苏醒时,慕峤已经不在房间里,小灶房隐约传出动静。
萧意珩穿好衣裳,坐到铜镜前束发。
手法生涩,他跟自己头发打了半天架,发髻歪斜不说,碎发还东一缕西一绺地漏出来。
叹口气,他皱着眉头拔了玉簪拆发髻。
“我来吧。”
慕峤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意珩手指停住,既没应允,也没拒绝。
铜镜里慕峤缓步走至他身后,光滑镜面清晰映出两个人的脸。
萧意珩垂首,脊背略微绷紧,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没抬头看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