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37)
“徒儿,万勿前往妖族领地, 我现已安全, 你在何处?原地等我。”
消息传了出去。
走出鹿蜀宫山门, 脱离空中阵法限制后, 萧意珩立时火急火燎地召出却祟, 纵剑乘风而去。
他忽然想起,烛芒昨晚封住了他灵脉, 但现下灵脉流转如常。
姬玉给他解了?
行到半途, 传音玉简有了回音。
萧意珩停在半空, 掐诀点开玉简,慕峤熟悉的声音传出。
“师尊无碍,真是太好了, 我现御剑抵达风云仙栈附近。”
“风云仙栈等我。”
及时截下人, 萧意珩高悬的心,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
他掐诀凝灵,加速脚下的飞剑, 直奔风云仙栈。
原先挨的慎隗如那一掌, 他伤势瞧着严重,但恢复得很快。
加之经过一番打坐调理,身体已好得七七八八。现下,御剑飞得衣袍猎猎,风驰电掣的。
鹿蜀宫离风云仙栈一个时辰的路程,他硬是缩短成了半个时辰。
他担心迟则生变。
风云仙栈依旧是原先模样。
修士云来,层楼叠榭间,雕栏画栋, 很是气派煊赫。
萧意珩落地收剑,走过仙栈前的白石桥,到达主楼前的木灯下。
奇怪,怎么不见慕峤的身影?
萧意珩向四处张望,仙栈前的公告栏后,也去转了一圈。
难道进了仙栈内?
萧意珩脚步一折,朝仙栈内走去。
他刚要绕出公告栏。
腰间一紧,一股不可见的力量遽然撞进怀里,他大惊失色,单手扶住公告栏才站稳,不至于仰面栽倒。
心间装满了愕然诧异,不知所措时,他怀里的人解了隐身诀,现出了清瘦身影。
萧意珩呆愣,没见过这阵仗,有点手足无措。
他手举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好。
声音轻若烟云:“徒儿?”
“师尊。”
慕峤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也瓮声瓮气的。
他箍在萧意珩腰间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收得更紧了,怕眼前人下一瞬便要不见了似的。
低低切切的声音,又轻轻传来。
慕峤:“师尊。”
萧意珩不厌其烦:“嗯,我在。”
慕峤:“师尊。”
萧意珩:“在呢。”
慕峤:“师尊。”
……
听着慕峤这快要哭出来似的声音,一遍一遍地确认,完全不像传音玉简里的声音听起来那般淡定自如,无波无澜。
萧意珩心底,蓦地酸软了一片。
慕峤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大抵是将他当成唯一的亲人了。
他身负伤势,又下落不明。
慕峤定然担心焦虑得不行。如今,终于确认他无事,两人相见,他便绷不住了。
真是小孩子啊,这么稚气。
萧意珩放在半空中的手,终是徐徐落在慕峤的后背之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安慰的动作。
他有点好笑:“乖,别担心,我没事了。”
“唔……”
慕峤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的。
萧意珩轻皱眉:“你说什么?”
慕峤微抬下巴,声音清晰了一点。
“不要乖。”
清玉泠泠的声音,较之平常更为轻柔,像露水点缀的鸿羽,似有若无地拂过耳畔,微凉,却柔软。
萧意珩眼睛眨巴眨巴,脑子忽然转不动了。
不要乖是什么意思?
事情好像发展到了他知识的盲区,这个时候他该说什么呢?
等等。
等等。
他反应过来了。
慕峤好像在对他……撒娇?
萧意珩对付熊孩子很有一套,他那个姑姑头疼不已的表弟,在家里称王称霸,谁都拿他没辙。
但是只要这个表弟到他家里做客,保证驯服得跟孙子似的,喊东不敢往西,叫打狗绝不撵鸡。
可如今,遇上撒娇的乖孩子。
萧意珩大脑空空,干巴巴地道:“不要乖要什么?”
慕峤:“要师尊。”
萧意珩忽然就笑了,果然是小孩子呀,说出的话,真是稚拙。
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剑修天才吗?
萧意珩权当照顾走失又找回的小孩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他轻声道:“师尊在呢。”
顿了顿,有点好笑地补充道:“你能松松手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闻言,慕峤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立时松了手,退后一步。
他微垂眼眸,不敢抬头看萧意珩。
从萧意珩的角度望去。
他眼眶微红,像是有所隐忍。余光察觉到萧意珩的目光,耳朵悄然爬上一抹淡红。
萧意珩觉得有意思。
这小孩儿还不好意思了,肯定是意识到方才自己黏黏糊糊,不够少侠气概了。
不过,萧意珩没当面拆穿。
他轻咳一声,问道:“饿不饿?”
慕峤微微颔首。
三日守在病床前时,他滴米未进。后中了楼渐明的瞌睡虫醒来,师尊不知所踪,他心焦不已,更是没有胃口。
如今,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他才察觉饥饿难忍。
萧意珩:“那我们进仙栈吃点东西吧。”
两人走进仙栈,寻了个二楼雅间落座。
向侍应点好吃食后,师徒二人才得空,回顾前几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萧意珩有系统指点,一切都了然于胸。
但慕峤心底的疑问却像雪球,愈滚愈多。
他情绪平复不少,耳根淡红消逝不见了,当即迫不及待问道:
“是什么大妖带走了师尊,师尊又是如何脱身的?”
萧意珩皆一一如实回答。
这些没隐瞒的必要。
慕峤闻言,眸光沉了下去。
“那要多谢逢云道君了。”
话虽如此,他语调里并没有多少谢意。
他顿了顿,似又想到什么,眉目间反而浮现些许凌厉,急切道:“他没有对师尊做什么吧!”
萧意珩神色木然,姬玉会对他做什么?
他没把姬玉气得一佛去世,二佛升天,姬玉便该烧高香了。
不对,在慕峤这里,姬玉的人设是对他爱而不得!
他豁然想起先前跑过的火车。
于是,他轻咳一声,连忙否认,“没有,你放心。”
但做戏要做全套。
他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我已经跟他说了,不要再纠缠我。”
慕峤闻言,神色松懈了几分,眸底浮动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悦色。
可想到师尊接连遭遇,皆因自己而起,他不由又神色黯然。
“师尊,韦慎是魔道中人?”
他问起害师尊受伤的罪魁祸首。
慎隗如以为慕峤在他一掌之下必死无疑,并未没掩盖魔修邪气。
他的身份,自己近乎掉个精光。
萧意珩:“没错,他是魔修。”
顿了顿,他解释道:“之前,我怕你知道后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并没有出言告知。”
如今,却没隐瞒的必要了。
慕峤仍有疑窦:“那他为何要拜入师尊门下?”
“因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对他一往情深。”
话音刚落,一道圆润清亮的声音,熟悉无比,骤然从雅间门外响起。
“咣——”
雅间的门被推开,慎隗如俊逸不凡的脸,出现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