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86)
萧意珩一手托腮,耐心等他组织语言。
半晌,小孩嘟着嘴,只吐出一句:“小王子,坏!”
小孩听故事极少开口,萧意珩迸出一丝意外,弯了弯唇,引导小孩多张嘴说话:“为什么说小王子坏?”
可小孩紧闭嘴,突然变成一个锯嘴葫芦,等了半天也不愿开口。萧意珩无所谓笑笑,继续往后念故事。
“小王子继续旅行,拜访其他星球,遇见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没有臣民的国王,喝酒以忘记酗酒的羞愧的酒鬼,计算星星数量并存进银行的商人,从未出门探险的地理学家……”
小孩摆弄玩具熊听着,打了个哈欠。
“但他从未忘记小行星上的那朵小玫瑰,他终于明白,对小玫瑰的爱,早在日夜浇灌的照料里生根,发芽……”
萧意珩声音渐低,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滞,陷入刹那的怔忡。
“借人言己,用典抒情,这段话深刻表达了作者内心的思慕……”系统闲得发慌作妖,见缝插针摇头晃脑地聒噪。
萧意珩一记眼刀剜过去。
“思、思乡。”八月份的天,系统觉得周遭温度骤降,抖了抖颤声道,“是思乡之情!”
晚了。
萧意珩一把揪过系统,在橘色毛球背后快速按了两下,嫌弃地将它抛到厚重的毛毯上。
系统疯狂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彻底哑火了。
“我让你满地捡包袱!”萧意珩恶狠狠。“再开口就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说罢他回头再看小孩。
小孩窝在玩具熊怀里,不知何时睡着了,轻轻传出绵长的呼吸声。
讲故事的空隙,萧意珩曾听见管家吩咐佣人收拾渔具,透过玩具室的窗户,眼见那辆使用率最高的迈巴赫,缓缓驶出院子。
估计时间,这会儿牧先生早到了钓点。
别墅室内没装监控,这给萧意珩可乘之机。他合上书,轻手轻脚走出玩具室,避开匆忙来往的佣人,无比顺利摸进二楼牧先生的房间。
房间装修得极为简约,面积开阔的空间里仅有一张黑丝绒高靠背床,两个同色床头柜,靠墙一条极简意式沙发。放眼望去,没有多余的琐碎杂物,更没多少留下的生活痕迹。
萧意珩心底划过一丝愕然,这“家徒四壁”的风格,与牧先生手眼通天的尊贵身份完全不相符。
——更不像是一个会藏东西的地方。
来都来了,萧意珩象征性拉开床头柜抽屉,掀开床垫、抱枕查看,移动底盘贴地的沙发,并不意外地毫无所获。
他还推开独立卫浴翻找一通,同样无果。
临走前,萧意珩将所有东西一一归位。推沙发回原地时,门外走廊传来人声。
“牧先生好!”“牧先生。”
——是佣人驻步问候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萧意珩瞳孔骤缩,竟这么快回来了。此时推门而出无异于自投罗网。
脚步声渐渐趋近,他仓皇四顾,空旷冷清的房间一览无余,仅仅Kingsize的双人床底有藏身之所。
门把手转动的刹那,他猛地揪过哑巴系统,单手撑地,矮下身体灵巧利落地滑进床底阴影。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泛着冰冷锋利的光芒,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进来。
黑色皮鞋往上,是平滑无褶的黑色西装裤管。
萧意珩眉峰微微蹙起,难道他今天根本没出门?——穿西装去钓鱼不免别扭。
黑色皮鞋嗒嗒,在床前停住。
萧意珩呼吸微滞,双眼眯起。几声窸窣后,眼前一暗,一件黑色衬衣被丢在床上,低垂的一截衣角遮挡大部分视野。
萧意珩趴在地板上,无声吐出一口气。
头顶突然传来皮带金属扣的声音,随后西裤被抛在床上,黑色皮鞋被整齐脱在床边。一双洁白光裸的脚,去往独立卫浴的方向。
片刻后,传出淅沥水声。
萧意珩:?
上午也没出门,怎么突然洗澡?
无暇深思,现在简直天赐良机。
萧意珩从床底探出一对黝黑眼珠,警惕瞥一眼关紧的卫浴间门,而后飞快钻出床底。
或许钥匙每天都被随身携带。
萧意珩拎起床上的西裤,修长纤细的手指,悄然探进两个口袋细细摸索,不时偏头留意浴室动静。
倏地指尖一凉,那硬物抵在指腹,触感细腻。
萧意珩轻轻将东西拈了出来——
竟然是一块玉佩。
莹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滑如凝脂,萧意珩指腹缓缓碾过玉面,眉眼间涌现一丝迷惘。浮雕的缠枝纹轮廓……似曾相识。
电光石火间,经年久远的画面一闪而过,萧意珩摩挲的手指倏地僵住,眉心狠狠一跳。
——这东西,不该在这里!
这时,浴室淅沥的水声戛然而止。
第53章 欲说还休
萧意珩紧攥玉佩的手指, 倏然收紧。
脑子嗡嗡作响,他慌忙将玉佩塞进口袋。谁知玉质滑腻顺指缝溜走,“咚”地砸在地毯上, 滚了两圈, 骨碌碌钻进床底。
浴室门把手转动声霍然响起, 仿佛昭告着被抓包的窘迫。
来不及塞回去了!
萧意珩不再迟疑, 猛地矮身, 利索丝滑地再次钻进床底阴影里。
浴室门咔哒打开,湿热气体涌出。
一双冷白的脚, 慵懒趿拉拖鞋, 慢悠悠走出浴室。
拖鞋尖对床顿住, 险些踩住阴影边缘的玉佩。
萧意珩趴在床底,呼吸放得很轻,不动声色探出两根手指将玉佩磨磨蹭蹭地勾了进来。
温润如水的羊脂玉, 此刻躺在手心却像一个烫手山芋。
萧意珩端详圆形玉佩上的缠枝纹, 记忆涌现得猝不及防。
那时在孤山月,慕峤不练剑时总爱坐在廊下,从怀里掏出这块玉佩细细摩挲, 光线透过若木叶罅隙投在他面颊上, 眉眼间或浮着冷淡,或洇着恨意。
那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更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在那个修仙世界,仅有一块。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反观牧先生,撞建模,撞贴身信物……钟爱古典文化,几乎所有居所都有迹可循。
专访时,明明初次见面, 却潜藏微妙锋芒。
那个小孩,第一次见面就喊他娘亲,先天智力缺陷所致,抑或另有原因?满头白发真的是白化病吗?
甚至,连他的姓氏“牧”……
念及此,萧意珩悚然惊觉,至今还不知牧先生的名字。
…………
萧意珩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零散的碎片东拼西凑,近乎要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轮廓。
他不敢深思。
——不、不可能!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自己大抵是疯了,竟会生出这种念头。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
若是巧合,倒也说得通。濒临崩塌的世界,处处透着诡异,出现外星人都不无可能,何况两个相同的物件,两个建模一样的npc。
Npc……
可真的仅仅是npc吗?
……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萧意珩紧抿唇瓣,心头万绪最后只凝结成这么一句话。
将玉佩物归原处是当务之急。
兀自沉吟许久,他再朝外望去,只见白色拖鞋鞋尖朝外,整齐摆放在地毯上。头顶间或传来一两声书页翻动声,恐怕那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房间。
萧意珩心道不妙,两腮枕着双手,准备苦哈哈蛰伏打持久战。
谁知不过几分钟,头顶便传来轻缓安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