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91)
萧意珩脸颊刹那间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他腿有点发软,不禁又后退一步,后腰骤然抵上坚硬的石桌,一阵钝痛。
他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事到如今,慕峤不打算再遮遮掩掩。
他站在原地,衣袍未动只微阖双眸,几息之后,再施施然睁眼道:“就这么做到的。”
话落,萧意珩手腕的终端震动,弹出一个光屏。
【强制任务:主动亲吻慕峤】
萧意珩眼睛瞪圆,面庞发烫爬上一抹轻红。
不待他消化,一个光屏又弹了出来。
【强制任务:称呼慕峤为“夫君”】
萧意珩下意识惊呼:“不!”
话落,七八个光屏争先恐后流星赶月地弹出,密密匝匝又层层叠叠地铺在半空。
【强制任务:与慕峤一同沐浴】
【强制任务:夜夜与慕峤同塌而眠,交颈而卧】
【强制任务:仙门百宗见证下,与慕峤结契成道侣】
…………
【强制任务:立下心魂血誓,烙下魂魄刻印,与慕峤永生永世不分离】
光屏血红的字迹,触目惊心。
萧意珩乌黑澄亮的眼眸布满悚然,面色一会薄红,一会煞白。
他惊骇得如同白日撞鬼,猛地扯下手腕终端,抖着手一把扔得远远的。
慕峤抬步靠近,弯腰从仙草堆里捡起终端,用手轻轻擦拭,抬步朝萧意珩走去。
萧意珩急道:“你想做什么?羞辱我?你就这么恨我?”
慕峤趋近的脚步顿住,俊美面容写满荒谬。
“对,我恨你。”
他唇角扯出一丝丝嘲意,似笑非笑。
“我恨你,在你死后,以上古禁术招魂,日夜呼唤你名,却不见魂归来兮。”
“我恨你,一次次启用轮回阵,在岁月长川里来回回溯,穿梭,却寻觅不见你的一丝踪迹。”
萧意珩唇畔微张,心底一片酸酸涨涨。他无法言语,也不知能说什么。
慕峤话语未停。
“穷尽手段后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成仙。我做到了,数不清多少日夜的修炼,终于白日飞升。”
“然而,踏足仙界,我依然无法探清你的下落。”
说到此处,他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对,我恨你,我就是这么恨你的。”
萧意珩不是木头,他没有恨过谁,但他知道恨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慕峤的眼眸。那双瞳仁里暗潮翻涌,多看一眼,就要将他完完全全吞没。
萧意珩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一句道歉太过轻飘飘。
静默半晌,萧意珩声音很低:“你既已成仙,何不干脆超脱凡尘,斩断执念?”
慕峤眸底涌现一股浓浓的苦涩。
“我修炼飞升是为了斩尽尘缘吗?”
萧意珩不敢答。
“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笑话,”慕峤咧嘴,自嘲道,“一本低俗小说里的虚拟人物,又怎么配得到你的感情呢?”
“不是!”
萧意珩骤然抬头,蹙眉急切道。
撞入慕峤幽深的眸子,他又急忙避开视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我从没将你当成虚拟人物。”
慕峤轻笑一声。
“你看,其实你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意罢了。”
此言一出,萧意珩不敢摇头,更不敢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变成沉默。
一手撑着身后的石桌,他的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湿意。
慕峤凝视萧意珩半晌,见他并不辩驳,他又靠近一步。
萧意珩盯着地上的青石,望见慕峤的皮鞋尖就要抵上他的,头顶幽幽传来声音。
“你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
慕峤语气已经变了,透着几分蚀骨冷意。
萧意珩警铃大作,拔脚就朝院子外狂奔而去。
幽篁森森,万千修竹摇晃着发出低吼声。
萧意珩心悬在嗓子眼,运动鞋在竹林夹道跑脱一只,他根本顾不得停下来捡。
白色袜子踩在小径上,碎石十分硌脚,他强忍痛意,终于跑到石碑不远处的渡口旁。
好在渡口草丛里就拴着一只云舟,他手脚并用,喘着粗气爬进云舟里,跌跌撞撞摸到船桨,双手立时奋力摇桨。
云舟划出十几米,他才腾出空隙,惊魂不定地回头看。
竹林冷落,渡口空寥,并不见半个人影。
还好慕峤没追来。
萧意珩轻轻吐出一口气。
云舟装有灵石驱动的机关,不用灵力也可浮在半空。
如今萧意珩一介凡人之躯,身上无半点灵力,若不小心栽下云舟,定然非死即伤。
他一路心神紧绷,战战兢兢,格外谨慎。
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久到昔日玄门道友的容貌名字,都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模糊。他只隐约记得揽春峰的桓尧,那个脾气急躁的师兄。
若这世上还有人会不遗余力帮他,那一定是桓尧。
揽春峰的方位,萧意珩中途走偏一次,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他摸索着最终也找对了。
云舟抵达揽春峰渡口。
萧意珩小心翼翼下了云舟,白色袜子已印满脏污。
他踩着白石台阶,一脚高一脚低,也跑得像一阵风似的,与一个又一个身着青衣白纱,下了午课的弟子擦肩而过。
太初殿前的玄一广场上,弟子们在收拾放在白石砖上的蒲团。
蒲团尽头,立于供桌之后的人,一身浅蓝袍子,拾掇桌案上的符箓,朱砂,法尺等。
那人生得鼻梁高挺,浓眉大眼的,一双眼睛像铜铃似的嵌在方脸上,可不就是桓尧。
萧意珩喜不自胜,远远的,就嘴里喊着“师兄”,径直奔去。
桓尧似是没听见,没瞬时转头望来,仍在对弟子说话。
萧意珩步履不停,又喊了一句师兄,声音拔高几分。
桓尧说得聚精会神,依然没回应。
萧意珩绕过收拾蒲团的弟子,站在桓尧的身侧,惊诧道:“师兄,喊你怎么不理我?”
桓尧充耳不闻,将符箓叠得整整齐齐,冲某个弟子道:“玉尘,朱厌秘境内危机四伏,你将这些符箓也带去吧。”
叫玉尘的弟子将两个蒲团叠在一起,叹口气道:“师尊,我都说八百遍了,您给我的符箓灵器都装满了乾坤袋,再装不下了。”
桓尧手里的符箓仍是递向前,坚持道:“拿着吧,那就多带个乾坤袋,以防万一。”
“知道了,师尊。”玉尘满脸不情愿地接过符箓。
萧意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空听这些鸡毛蒜皮拉家常。
被晾在一旁半天,他有点生气了。
“别逗我了,师兄,”他跺了跺脚,“我真的找你有急事!”
“修士也是会死的,”桓尧早习得驻颜之术,却鬓边微白,似乎老去了很多,他目光悠远,“就算修为再高,也可能突然就死掉了。”
玉尘撇撇嘴,嘟嘟囔囔:“第一千零一遍……”
桓尧师兄在说我吗?
萧意珩真的不能再等了。
他心急火燎去扯桓尧的宽大衣袖,手猛然抓了个空。
萧意珩骇然,探手再抓。这次,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从桓尧浅蓝色的袍袖径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