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54)
【宿主, 快醒醒,快醒醒,有迷烟!】
萧意珩被吵醒,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视线里——
房门被打开。
中年妇人手持油灯,布裙拂槛踏进,烛火映亮她紧绷冷漠的脸。身后跟着中年男人,臂挽艳红的衣裙。
两人急步走近。
萧意珩撑起身晃了晃头,张嘴问意欲何为,被中年男人一把按回床榻。
这迷药的药效属实强劲。
他四肢乏力,竟然被两个凡人暗算了。
意识迷蒙中,他微弱挣扎。
中年男人冷脸,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他喉咙陡然一阵火烧。
“你给我吃了什么?”
话落,他心神一震。
他吐出的字,竟变得微弱又沙哑。
中年男人没答话。
萧意珩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不能自控地被中年男人动作粗莽地套上丝滑精致、绣着金线的喜庆婚服。
“小云今年才及笄,她的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送上门来……”
中年妇人颤着声,嘴里低声絮絮叨叨,抖着手匆忙为萧意珩梳髻绾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意珩嗓音沙哑质问。
可迷药劲太大,说完话,他便昏了过去。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喜堂之上,司礼高声唱喝,声音又尖又细。
最后一声落下。萧意珩再次苏醒过来。
他膝跪在蒲团上,映入眼帘的是遮住视野的红盖头。
双臂被人紧紧搀住。
他手脚恢复了一点力气,拼死挣扎。
笑话,他穿到三百多年前,不是来给人当老婆的。
“这丫头想逃,快按住!”
萧意珩狂挣:“松手,我不是,新娘!”
他气势汹汹喊出,声音却嘶哑粗涩,细弱蚊蝇。
一股力道陡然掐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
他被逼着弓腰,伏低叩拜。
红盖头低垂。
对面的情形,露出了大半。
“咚——”
新郎被人提着胳膊,脖子无力支撑,头委顿下垂,下巴磕在地面上。
脸庞仰着,像在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从下往上地窥视红盖头下的人。
萧意珩定睛一看。
对面的人脸色青白,上翻的眼珠布满血丝,一瞬不瞬瞪向他,眼白浑浊阴翳像落了一层灰。
诡异的面孔,没有一丝……活气。
卧槽!
卧了个大槽!
对面跟他拜堂的,踏马的是一具男尸!
萧意珩悚然剧震,浑身的血,疯狂地往头顶涌去,灭顶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冥婚,萧意珩在小说里不是没见过。每每看到,都喊着惊险又刺激,作者再多来亿点点。
但身处其中,这感觉却一点都不美妙了。
有人高声喝:“礼成!”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新娘!我只是半夜借宿在那户人家!”
萧意珩呕哑嘲哳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挽住他双臂的喜娘,手指箍得更紧了。
这踏马是什么人间疾苦!
萧意珩心底有苦难言,却没想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
喜娘抓过萧意珩的手,往他手心割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落进盛着清水的碗里,洇开散去。
然后,碗又被端到尸体前,如法炮制,割手放血。
两股血液,在碗里缓缓相互交融。
萧意珩看得心惊肉跳,下巴忽然被手大力一把卡住。
旁边的喜娘,端着那碗鬼玩意儿,竟然想往他嘴里灌!
这踏马是尸体的血水啊!
萧意珩头皮炸了。
他死死紧抿双唇,头左摇右晃,碗里的血水,被撞得四处泼散,所剩无几。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上,误了吉时,谁也担待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
萧意珩身后豁然又添了两个家丁,都身强体壮的,摁住他的双臂。
萧意珩再动惮不得。
眼瞅着那碗鬼东西,要触碰到他的嘴唇。
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血碗骤然无端应声而碎。
血水漏了喜娘一袖,也溅湿萧意珩身上的鲜红嫁衣。
与此同时,布满红绸跟白绸的喜堂里,四周冒出滚滚白色浓雾,一切都渐渐朦胧不清。
到底都是些凡人,没见过任何术法,四周众人立时骚乱起来。
“啊啊啊啊,有鬼!”
“快跑,闹鬼啦!”
……
连挟制萧意珩的那几个人,也顾不得其他,全大呼小叫地仓皇奔逃而去。
整个喜堂一片乱糟糟。
萧意珩并不慌,一把扯去红盖头。
修为尽失,不妨碍他辨认,这不过是一个低阶法术。
施法之人,修为不超过筑基。
他身体绵软,以手撑地起身。手倏然压住什么东西。
平底凸起一块,冰凉冷硬,略微硌手。
白雾浓稠看不清,他探手仔细摸了摸。
是皮肉的触感,还有坚硬的指节,带着渗透骨髓的寒意……
妈呀!
是那具男尸的手!
意识到这,萧意珩手触电般的收回,浑身战栗,三魂七魄差点被吓得出窍!
“大、大哥,多有冒犯。”
萧意珩心如擂鼓,抖着手撑地起身,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话刚落,他胳膊倏然一紧,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萧意珩身体一僵。
大哥这是不让他走的意思吗?!
他顿时魂不附体,差点要撅过去。
“别怕,我带你走。”
一片茫茫不见中,耳畔倏然传来一道清澈年少的声音,温热的呼吸,扑上他的颈侧。
原来是活人。
还是个来救他的活人。
萧意珩长舒一口气,快要飞走的魂魄,又落回了身体内。
*
月洒清辉,从林间缝隙漏下。
山道上,身姿挺拔的少年满身素白,搂住身前嫁衣鲜妍的女子,手持缰绳,片刻不歇地疾驰。
一个时辰后。
荒郊野外的山洞内。
篝火噼啪,火焰明亮,照亮少年的脸庞,清俊隽秀,带着未褪的稚气。
他用枯枝拨动柴火,专心架高火堆的模样,眸光却不时朝一旁的萧意珩瞟去。
萧意珩靠坐在洞壁旁,双目微阖。鲜红的嫁衣还没脱去,在火光映照下,衬得他肤白如瓷,眉黛唇红。
与少年双人同骑一路狂奔,凤冠早被萧意珩扔了,只剩乌发素绾,耳后发丝在胸前直直如墨泼下。
往日俊朗的五官,此刻被嫁衣柔化了轮廓,像一株开在石壁旁沉睡的深色海棠。
姝丽姣好,明媚动人。
少年偷瞄着,偷瞄着,直直撞上萧意珩睁开的眼眸。
他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耳根却一阵发烫。
萧意珩小憩一番,药效过去了。身体恢复了不少气力,意识也清明许多。
望见少年,他有一瞬的懵逼。
迟钝的脑子转了转,才记起少年是何人。
两人同乘狂奔时,少年简明扼要说了身份。
少年是仙门修士。
他奉师门四处历练,碰见有富商为死去的儿子结阴亲,以为可增长见识,便暗中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