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冤种徒弟(84)
“求求您,跟它说一声……放过我吧,放过我……”
他的额头很快一片血红。
水泥板上的黑沙粒,眨眼间变成一粒粒嫣红的珠子。
萧意珩不知所措。
“嘀嘀!”声响起。
磕头声戛然而止,黄特助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应激蹿回垃圾桶边,双手抱头捂住两只耳朵,瑟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来了,它来了,它又来找我了。”
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陌生阿姨骑着电动车经过,探头好奇看垃圾桶旁的人。
大白天见鬼了,被电动车喇叭吓成这样。
巷子很窄,萧意珩偏过身,给阿姨让道。他琢磨了下,掏出手机拨打110。
警察叔叔会安置好流浪汉的。
挂掉电话,萧意珩回望一眼。
被恐惧淹没,黄特助蜷伏在垃圾堆里,皲裂的嘴唇翕动着,自顾自蹦出些无意义的低声絮语。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意珩不再惊动他,转身往巷子口去。
系统拍着翅膀跟上:“他好像喜欢待在垃圾堆里。”
“跟同类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吧。”
萧意珩轻笑一声,被自己逗乐。
“你看出猫腻了?”系统听出话里的攻击性。
“江颂昆买凶杀我,这事黄特助脱不了干系。”
顿了顿,萧意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如今,江颂昆因不明原因发疯跳楼,他做贼心虚,求神拜佛求到我这里。只可惜我是一尊要过河的泥菩萨。”
萧意珩唇边扯出嘲弄的笑,不知是自嘲身处窘境,还是嘲讽黄特助东窗事发后的丑态。
系统老神在在摇了摇头。
“不不,就算重塑金身,你也不会出手相助。”
萧意珩含笑睇它一眼,没反驳。
至于黄特助遭遇的诡异事件……
萧意珩蹙眉。
之前他在酒店睡觉,手机被多次强行解锁。后来他被看不见的东西暗中窥视,甚至……触摸。
念及此,萧意珩打了个寒噤。
一旦陷进回忆,那冰冷的触觉,便在脊背上若隐若现。
更毛骨悚然的是林聿在眼前瞬息间变成陌生人,或者说一具被操纵的行尸走肉……
这一桩桩一件件未免太巧……
萧意珩眉头蹙起,理不清头绪。无法向外求,那就向内求。
常年失眠,他神经衰弱,难道竟不幸患病,已经在精神分裂的大道上一路狂奔而不自知?
那也太扯了。
萧意珩苦中作乐嘴角微弯。
“什么事这么开心?”
冷调的声音唤回他放飞的思绪。
萧意珩循声望向窗外,撞上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
不知何时车停了,牧先生牵着满头白发的小孩,正站在车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张秾艳昳丽的面孔如此熟悉,纵然已证实此人并非慕峤,萧意珩还是愣了一下神。
——“味道不错。”
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伏在他腿间,轻舔绯色的嘴唇,唇畔勾起揶揄弧度。
春梦画面不合时宜飞速闪过,萧意珩耳朵唰的一下红了。
死脑子,别乱想!
他假装没听见,低头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脚趾头都绷得紧紧的。
车子抵达了别墅,魏远舟依照惯例转身开车下山。
萧意珩下车刚走几步,怀揣玩具熊的小孩便冲上前,单手抱紧他的大腿,沉默地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溢出一股执拗。
萧意珩低头摸了摸小孩柔顺的白发。
“听说有坏小孩急赤白脸想见我,又吵又闹的。”
小孩依然不爱说话,只抱着大腿不撒手。
于无家可归的萧意珩而言,小孩无来由的依赖,不异于雪中送炭。不过这终究归功于家长的默许。
萧意珩抬头道谢,只瞥见一个冷峻的背影。
转身离去的牧先生,似乎不关心他们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漠然丢下一句话。
“晚餐时间到了。”
不欢迎我?
萧意珩撇嘴,大概率被当成利用孩子夤缘攀附的寄生虫了。
无所谓,总比夜宿徐斯羡家祖传的桥洞强。
餐桌上静悄悄的,偶尔传出一两声瓷器碰撞的脆响。
牧先生这次一起吃晚饭,坐于主位,修长手指捏着筷子,不快不慢。
晚餐是中餐,萧意珩心不在焉地扒拉筷子。
“萧先生吃饭喜欢盯着别人嘴唇看吗?”
牧先生单手扶了一下无框眼镜,冷不丁抬头问道。
萧意珩心猛蹿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徘徊不去的碎片,瞬间被清理干净了。
“今天的菜挺好吃的。”他随口乱答一句。
小孩由保姆服侍用餐,吃完后看一眼牧先生,又看一眼萧意珩,没有缠闹着要萧意珩陪他看动画片,乖巧安静地离桌了。
萧意珩诧异,这小孩粘他像是间歇性的。他在身边时不过分热情,他一旦离开,却吵翻天要找他。
吃完晚饭,牧先生不急着离去。管家端上一壶陈年普洱,沏好茶,捧着平板为他念今天的新闻。
客随主便,萧意珩坐在位置上,也一起听。
“今日财经简报,X洲央行宣布加息20个基点,X元汇率飙升,国际金价大幅震荡,国内市场A股黄金板块成为焦点……”
“您策划的江氏集团收购案,取得新进展……”
萧意珩一怔,想和林聿联姻的江氏集团被收购了。
难道是低价恶意收购?
不然江颂昆怎么会发疯跳楼。
“另外,萧先生,下午刚签收一份文件是你的。”
萧意珩思索间,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怔愣着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张纸。
“法院传票?”萧意珩扫一眼,惊讶抬头。
“是的,您因违反合同事项被林聿起诉,被追偿六千万,涉案金额巨大,法院到时将公开审理。”管家说话一板一眼,语调冷冰冰。
上午刚违约,下午做客时就收到传票,邮寄的传票就像跟踪他的背后灵,锁定他的实时位置,再精准打击。
萧意珩浅浅勾起嘴唇,皮笑肉不笑:“草,一种植物。”
“林聿真的太坏了,逼得也太紧,以前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卑鄙小人。”系统晚餐时偷偷在角落玩游戏,听见这茬飘移过来,一通大声无脑谴责,好在除了萧意珩,没人能听见。
萧意珩深盯一眼系统,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问题在林聿吗?
问题在这个操蛋的世界,运行逻辑已完全像一头冲出栅栏的瘟猪。
对不起,没有说猪不好的意思。
管家汇报完财经简报,捧着平板退下了。
“事情已经解决。”牧先生抿了一口茶,语调冷隽:“儿童家庭教师每月薪酬市场均价是两万元。”
萧意珩不明所以:“哈?”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要全年无休,给我打二百五十年工,才能偿还欠款。”牧先生缓缓放下茶杯,整理好衣襟,起身离开餐桌。
萧意珩一脸懵,脑内速算。一万五每月,二百五十年,正好是六千万!
“你帮我还了赔偿金?!”
答案显而易见。
牧先生离开的脚步一顿。
悬在餐厅的暖色六角宫灯,映照出他锋利的下颌线。他眸光锐利地朝萧意珩道:“记住,三楼尽头的房间,严禁涉足,后果自负。”